墙上的光影跳动了一下，方浩的指尖还搭在调节之眼的边缘，神识未撤。那股紧绷感没散，反倒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鼻尖前三寸的地方嗡嗡震。
他没动，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黑焱。”
话音落地不到半息，青铜鼎沿“啪”地炸开两团紫焰，一左一右蹿出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毛尖泛着幽光，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它们落地不走寻常路，四爪离地飘着，分别奔向调节中枢的东西两极，站定，对视一眼，同时张嘴——
“呼！”
幽紫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不带温度，却压得空气“咔”地一声塌陷半寸。火焰扫过之处，悬浮的尘埃瞬间碳化，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墙上那些因能量波动裂开的细纹，被一层晶莹物质迅速填补，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拿着腻子在刷墙。
方浩往后靠了靠，屁股还没坐实椅面就又弹起来半寸——地面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脚边的地砖正从缝隙里往外冒淡金色的纹路，像春笋拱土，一路蔓延到墙根，汇成一圈低吟的灵阵。
“行吧。”他嘀咕，“连地板都开始自我装修了。”
火焰越烧越旺，空间里的气息也渐渐清透。原本混杂着铁锈与桃子味的空气被彻底洗牌，只剩下一股类似晒过太阳的棉被味儿，干净得让人想打喷嚏。
就在这时，角落里站着的新生文明代表B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它本是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此刻体表的光晕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抖了三抖。紧接着，整条右臂的轮廓开始模糊、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咳。”它发出一声不像咳嗽的声音，更像电流短路。
方浩眉毛一挑，立刻抬手：“停火！分段处理！”
两只黑猫同步收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主火熄灭后，它们改用尾巴尖轻轻扫过残余区域，频率慢了三拍，能量输出直接砍掉七成。
“加点木头味儿。”方浩指了指自己脑袋，“别光烧，掺点温和的。”
双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只仰头吸气，从肚子里翻出一丝青绿色的气息，另一只跟着吐纳，两股气息在空中缠成麻花状，缓缓融入净化流。
金属腥甜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林间的湿润草香。代表B的光晕慢慢恢复平稳，手臂轮廓重新清晰，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态度明确：可以了。
方浩松了口气，刚想说“继续收尾”，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北角天花板上还悬着一团灰蒙蒙的能量块，像卡在排气扇里的蜘蛛网，迟迟不肯落地。
“还有货？”他皱眉。
双生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时跃起。这一次它们没喷火，而是腾到半空，尾巴勾住彼此，身子一拧，转成一个闭合的环，开始缓慢旋转。随着转动，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呜”声，像是茶壶将沸未沸。
那团淤积的能量被一点点抽离，顺着声波流向双生子体内。它们的毛色由黑转深紫，显然吞了不少脏东西。
等最后一丝残渣消失，双生子张口吐出两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球，精准嵌入地面早已预埋的阵眼凹槽。光球一触即融，化作两条绿脉向四周爬行，如同活物根系，钻进墙壁、爬上天花板、缠绕支柱，最终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生态网络，持续吸收着环境中微不可察的波动。
整个调节中枢像是换了层皮。墙壁亮了三分，地板暖了两度，连空气都变得有弹性，呼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顺毛刷擦过。
方浩终于把屁股彻底按进椅子，双手仍搭在调节之眼两侧，神识未断。他看了眼肩上的双生子，现在它们蜷在鼎沿，耳朵耷拉着，显然累得够呛。
“干得不错。”他说，“回头给你们炖条龙尾巴补补。”
其中一只猫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声音带着鼻音：“上次说好烤凤凰翅，结果端上来的是烧鸡脖。”
“那鸡脖子可是凤凰血统杂交三代！”方浩辩解，“肉质嫩，胶原蛋白高，性价比之王。”
猫懒得理他，把脑袋埋进前爪。
代表B站在原地，光晕均匀流动，已完全适应新环境。它轻声道：“调节环境稳定性提升至98.6%，有害扰动归零。适宜长期驻留与系统协同作业。”
方浩点点头，目光落在调节之眼投射出的新数据图上。线条平滑，无预警弹出，一切安静得过分。
他知道，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下一场动静正在路上。
但他现在不想管。
他只想再嗑一把瓜子。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那包“仙凡通吃·香脆无敌”，撕开一角，刚要往嘴里倒——
“宗主。”代表B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但语速快了半拍。
方浩的手停在半空。
“检测到外部接触波动。”代表B说，“来源方向：正南三十度。距离：三百七十一步。移动中。”
瓜子洒了一掌心。
方浩没抬头，只把包装袋捏紧了，指节微白。
南门那条路，平时连只耗子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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