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位于市郊的“重生”研究机构主实验室内,依旧亮着如同白昼的冷白色灯光。这里是整个机构防护最严密的核心区域,通常只有姚浏和少数几位签订了严格保密协议的顶尖科学家才能进入。然而此刻,除了身穿白大褂、眉头紧锁的陈博士,姚浏和木曲儿也都在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严肃气息,只有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像一群看不见的昆虫在低声絮语。实验室正中央的防震台上,那个取自蓝月湖底的古老陨石碎片,被笼罩在一个特制的透明防护罩内。它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外表其貌不扬,色泽暗沉,仿佛一块普通的、被岁月侵蚀的铁矿石,唯有在特定角度的灯光照射下,才能隐约看到其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色光晕流转。
姚浏站在距离防护罩约三米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并没有直接接触那块碎片,甚至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来自同源能量的强烈共鸣与牵引,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心烦意乱,难以自持。
“……数据显示,碎片的能量辐射场在今天UTC时间18点30分左右,出现了一次异常的峰值波动,波动模式与姚先生能力活跃期的脑波频谱相似度达到了87.3%。”陈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曲线和数据,声音干涩而客观,“同时,我们监测到姚先生本体的生命体征,包括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升高,尽管他当时正在隔音的休息室内冥想,理论上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物理刺激。”
姚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不适感。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目光掠过那块碎片,最终落在身旁的木曲儿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无奈的笑:“它……它在‘呼唤’我,或者说,在试图同步我。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意识深处苏醒,想要争夺主导权。我必须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精神力,才能勉强维持住意识的清晰和稳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这种对抗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木曲儿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姚浏那只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指尖温暖而干燥,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担忧和温柔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姚浏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瞬。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她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也就是说,这块碎片不仅仅是能力的‘增幅器’,它本身可能就是姚先生能力的‘源头’,或者至少是重要的‘载体’。”陈博士继续分析着,语气中带着科学家的兴奋与谨慎,“它具有某种活性,会对外界,特别是对姚先生,产生反应。这种相互影响……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够了。”姚浏突然打断了陈博士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想再深入研究它了。陈博士,记录下必要数据后,尽快准备安全封存方案。我不能再让它影响我,更不能让它……”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木曲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更不能让它威胁到我和曲儿的生活。
那种被未知力量牵引、仿佛随时可能迷失自我的感觉,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他好不容易才从生死边界挣扎回来,好不容易才和木曲儿重新拥有了这份平静而珍贵的生活,他绝不允许任何事物,哪怕是这块赋予他非凡能力的陨石,来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木曲儿理解他的恐惧,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支持。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防护罩内的那块碎片吸引了过去。就是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让姚浏经历了魂魄离体的奇幻旅程,赋予了他感知他人情绪的非凡能力,也带来了无数的困扰、危险和伦理挣扎。它既是奇迹的源泉,也是痛苦的根由。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混合着对姚浏此刻痛苦状态的感同身受,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更深入了解姚浏所经历世界的渴望,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看着姚浏苍白的脸,感受着他手心的冷汗,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大胆的、近乎冲动的念头。她想亲自体验一下,哪怕只有一瞬间,姚浏所承受的、所感知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想分担他的痛苦,更想理解他的孤独。
就在陈博士转身去电脑前调取另一组数据,姚浏也正闭目凝神、努力对抗体内翻涌的能量共鸣时,木曲儿做出了一个事后让她自己都感到后怕的举动。
她悄悄松开了姚浏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趁着两人注意力都不在此处的空档,伸出手指,极其快速地、轻轻地在那特制的透明防护罩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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