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许昌城内的丞相府，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曹操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汉寿亭侯金印。印面的篆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指腹划过纹路，仿佛能触到一丝沉甸甸的分量。耳边，又回响着郭嘉前日的劝谏：“孟德公，关羽心向刘备已成定局，强留只会贻笑天下，不如顺水推舟，全他忠义之名，也能让天下贤才看到您的容人之量。”
三日前，关羽诛文丑的捷报传回许昌时，他何等欣喜。当即下令为关羽扩建府邸，从府库调出千两黄金、百匹锦缎，甚至命御匠连夜赶制了一套嵌宝金铠甲，一心想将这员猛将留在麾下。
可如今，派往延津的使者带回的，却是关羽“待寻兄长，即刻便走”的回话。那些赏赐，竟原封不动地堆在关羽府邸的前厅，连包装的锦缎都未曾拆开。
“传我命令，备车，去关羽府邸。”曹操将金印重重按在案上，起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他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抵得住高官厚禄、宝马豪宅的诱惑，哪怕是被世人称颂为“义绝”的关羽。
此时的关羽府邸，烛火通明。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厚重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他嘴里不住地嘟囔：“将军，曹操那老贼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您还等他干什么？”
“咱们直接带着二夫人，骑着赤兔马冲出去，许昌城里能拦得住您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何必在这儿束手束脚，看他脸色？”周仓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他实在不懂将军为何要这般“客气”。
关羽正坐在堂前，手中捧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笺是粗糙的麻纸，字迹却十分熟悉，是孙乾从汝南辗转送来的。信中说，刘备已与袁绍决裂，正率部向许昌方向移动，约定在五关之外的黄河渡口会合。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前，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纸边，将字迹一点点吞噬。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如散落的碎雪，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周仓，某受曹操厚待，虽未归降，却也不能不告而别。”
关羽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挂印封金，是对他的交代，也是对我自己的成全。某一生重诺守信，绝不能落人口实，说我关羽忘恩负义，不告而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将军，丞相亲临！”
曹操踏入府邸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前厅正中堆放的黄金锦缎，以及靠墙立着的那套崭新嵌宝金铠甲。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显得格外刺眼。
关羽一身绿袍，正站在阶前等候。丹凤眼平静无波，不见丝毫谄媚与惶恐，也没有即将离去的慌乱，唯有一份坦荡与坚定。“丞相大驾光临，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长不必多礼。”曹操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未动的赏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不愿接受这些赏赐，莫非是嫌太少？你若开口，便是万户侯，我也能为你请奏天子，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关羽侧身引他入堂，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丞相误会了。某暂居许昌，蒙您赐赤兔马、赠粮草，已是厚恩。”
“这些黄金锦缎，太过贵重，某实在不敢受。”关羽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至于万户侯之位，某此生只愿追随兄长，匡扶汉室，不求封侯拜相，只求能遂初心。”
曹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微微晃动。他盯着关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一片坚定。“云长，刘备如今寄人篱下，连块安身之地都没有。”
“而你在许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我为你撑腰，何必要去受那颠沛流离之苦？”曹操放下茶盏，语气诚恳，“我知道你重情义，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备仁厚有余，雄才不足，终究成不了大业。”
关羽站起身，腰间的汉寿亭侯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丞相所言，某不敢苟同。兄长虽势单力薄，却心怀天下百姓，与某桃园结义时，誓要‘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这份初心，从未改变。”关羽的目光愈发坚定，“某若为富贵而背弃兄长，与不忠不义之徒何异？此生，某绝不为也！”
曹操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惋惜。他突然起身，指着门外的赤兔马：“那赤兔马呢？它日行千里，乃天下至宝，难道你也要还给我？”
“赤兔马某暂借一用。”关羽坦然道，“待某与兄长会合，安定之后，定会将它归还。若丞相急需，某今日便派人送回府中。”
“罢了罢了。”曹操摆摆手，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关羽就像一块顽石，认定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走可以，但需答应我一件事。”
“丞相请讲。”关羽拱手应道。
“我已命人将甘糜二夫人接到了丞相府别院安置，你若想带她们离去，需亲自来接。”曹操的目光带着一丝试探，“我并非要要挟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曹操待你，始终有一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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