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如浊浪,漫天猩红剑气尚未彻底炸开,焚尽本源的剑意凝于臂腕一寸之间,锋芒压得周遭灵机尽数死寂。
在静仉晨残破身躯未曾旋动、尚未挥出这殉道一剑的刹那,那尊隐匿于金霞中的元婴身影,早已落定战局先机。
元婴瞬移之妙,可瞬息挪山河、遁虚空,破万物桎梏,却极少有通晓这境界挪移的极致诡谲。
存灭只在一念,行止无迹无方,更无停滞滞涩可言。
就在静仉晨魂海震荡、五感蒙尘,凭着最后不屈道心孤注一掷,预判蓄力横斩的瞬间,那道巍峨沉凝的暗金身影,已然瞬移至他身后三尺虚空。
他赌对了。
赌中了这尊元婴修士的动向轨迹,赌中了绝境之中唯一的落点,赌中了漫天虚妄里最接近生机的那一种可能。
在无数种瞬息万变的生死结局里,他押中了最贴合本心预判的答案,恰恰如他冥冥之中感知的那般,落于他身后死角。
若是寻常对决,仅此一赌,他便足以翻盘。
只要这倾尽一切的血色剑锋如期落定,只要横贯长空的猩红剑势轰然炸开,便能精准撞上刚凝形的元婴尊躯。
哪怕无法破境伤敌,也足以劈开一线生机,阻缓绝杀降临。
可这世间绝境残酷的真相从来如此——成败从不由对错定论,更不由预判的精准与否评判。
很多时候,你勘破了天机,赌中了命数,离咫尺成功仅有一线之隔,最终却依旧难逃覆灭结局。
命运从不会因孤勇动容,更不会因预判精准,便格外垂怜末路者。
静仉晨的剑锋已然破空。
覆满赤红血晶的右臂全力横劈,本命剑血与焚脉剑意崩涌成虹,血色洪流自他残破身躯为圆心席卷四方,染透苍茫云海。
剑势滔天,锋芒裂空,可这倾尽所有的绝杀,终究斩向了一空茫茫。
原因从不是他预判有误,更不是他力道不济,因为哪怕是他赌对的结局,也不会摆脱覆灭的根源。
自他身躯旋动、腕骨翻转、决意挥剑的那一刻起,那道落于他身后三尺的暗金尊影,未有片刻停留。
可就在血色剑锋即将扫至身后、剑势尚未完全成型的瞬息,那道暗金伟岸身影,借着挥剑的刹那空隙,再度瞬移。
不过一念之间,身影随行剑之势,于方寸虚空之中持续挪移,始终扎根于他身后绝对死角。
他赌对了起始,却算不透终局。
他赌中了元婴修士的落脚方位,却终究勘不破元婴境界的大道玄妙。
不知这等登临高阶的尊上,早已将瞬移化作本能,行止流转不休,攻防虚实同步,无停滞的破绽可供捕捉。
漫天滔天剑势轰轰烈烈,穷尽毕生修为与心血,却尽数落于空处,未曾触碰到那道暗金身影的衣袂,未曾撼动对方威压气场。
而是拼尽一切,赌对了所有,依旧输给了境界天堑,输给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输给了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逆转的宿命。
赌对了先机,赌尽了孤勇,唯独赌不赢宿命。
一腔殉道赤诚,半生傲骨锋芒,尽数空付这场云海绝境。
世间总妄言宿命,道尽绝境皆为归途,坎坷尽是天命。
可真正的命运,是无法被窥视的,命运,高悬于无法窥视的境地,此番绝境浮沉,命运是站在静仉晨身侧。
身后虚空,暗金流光凝实,这位登临高阶的大能,无戏耍蝼蚁的闲情,亦无试探周旋的念头。
元婴斩凡,本就无需波澜。
从现身笼罩战局的第一刻起,他的本心便纯粹——唯有抹杀。
斩尽隐患,灭绝生机。
故而,他毫无留手,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慢条斯理的碾压,没有等待对手力竭溃散的慵懒。
在血色剑势排空的刹那,尊者已然出手。
抬臂,落手,动作平淡。
相较于静仉晨方才倾尽本源的滔天剑势,这一击朴素得近乎寻常。
仅仅是简单的一记手刀,指尖并拢,凝着元婴境界霸道的本源道力。
可高下天堑,正在于此。
澄澈鎏金的微光敛于掌锋之间,内敛不张扬,却裹挟着斩断生机的绝对力量,精准劈向静仉晨纤细单薄的颈侧。
这绝非俗世修士比试封脉、制敌擒人的柔缓手法,绝非为震晕禁锢、留存性命的姑息攻势。
这一击,只为斩头。
只为斩断颈骨、割裂血脉,以干脆的方式,终结这场无望的抗衡,让这具残破身躯,瞬间身首分离。
静仉晨此时早已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他右臂肌理塌陷、灵源尽泄,断肢创口早已凝死,整条臂膀废垂身侧,再也提不起剑意。
丹田丹碎道崩,无灵可纳、无元可补,修行底蕴一朝散尽。
魂海震颤不止,破碎的意识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熄,连最基础的灵识感知、身形掌控都彻底丧失。
他甚至无法转头,无法侧目,无法挪动躯壳规避绝杀。
五感昏沉,天地朦胧,视野里只剩斑驳晦涩的光影堆叠,耳畔风声缥缈,万物声响尽数遥远。
鎏金掌锋不断逼近,咫尺之间,便是生死鸿沟。
宿命的棋局,在此刻看似落子尘埃,死局已定,可天命不随棋局定,自有天眷。
最先消解于这无上道力之下的,是他垂落肩背的满头墨发。
那一缕缕经年濯以灵泉的黑发,素来顺滑如鸦羽,垂落时静谧流光,衬得他一身白衣清冷孤绝,载尽半生剑道风骨。
可金锋过处,成片乌黑长发自肩头齐根而断,万千发丝凌空轻盈飘散。
墨色碎缕混着长空稀薄的云霭,悠悠扬扬漫开,像一朝散尽的年少初心,像碎作云烟的半生清欢。
断发漫天,轻如鸿毛,落尽半生清冷。
这是绝杀降临前的序章。
下一瞬,暗金掌锋顺势下沉,贴落脖颈肌理,凛冽锋锐瞬间刺破外层皮肉。
不似俗世兵刃割体的锐痛,无尖锐割裂的刺耳体感。
元婴道力凝化的手刀,早已超脱凡器杀伐的桎梏。
浅浅皮肉顷刻翻卷,细密灵源顺着刃口不断沁出,转瞬汇作潺潺细流,顺着脖颈肌理蜿蜒而下,浸染衣领。
伤口平整而森白,没有狰狞外翻的血肉,却透着一种濒临寂灭的惨白荒芜。
断发犹自飘零,残血缓缓流淌。
《悲帝绝唱》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悲帝绝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悲帝绝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