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意志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被戳破真相的羞恼,对现状的深刻不甘,对你这个“变数”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对“改变”的渴望,对“有趣”的向往,对逃离这永恒囚笼的、渺茫希望的悸动。
许久,许久。
久到山间的风都仿佛停滞,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一个充满了疲惫、妥协,却又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神魔”扭曲骄傲的意念,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般,在你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合!作!?呵!呵!”
那笑声干涩、怪异,如同用破锣敲出的鼓点。
“你!这!只!有!趣!的!半!神!蝼!蚁!”
“你!的!胆!量!和!你!的!伶!牙!俐!齿!一!样!让!神!‘惊!讶’!”
“说!吧!”
“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除!了!那!些!愚!蠢!的!信!徒!”
你没有立刻提出具体要求。
而是先用一种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哲学思辨”意味的神念,如同涂抹伤药般,缓缓覆盖在对方那被你的“诛心之论”刺得鲜血淋漓的“心灵”创口上。
“首先,我希望,在我们合作期间,你能遵守最基本的‘互不侵犯’原则。停止释放那些无差别而低效、只会制造混乱与痛苦的精神污染。我知道,凡人灵魂那点能量对你而言,贫瘠得如同嚼蜡,他们的痛苦哀嚎,对你漫长而无聊的生命而言,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劣质噪音。”
“你的杀戮,你的折磨,你的‘取乐’,本质上毫无意义。它们无法为你带来真正的慰藉,无法让你脱离这个牢笼,甚至无法为你赢得一丝一毫的‘尊重’——如果这个世界有谁能‘尊重’你的话。那只是你在极端孤独与绝望下,一种属于‘无辜被害者’的可悲发泄。”
“索拉里斯,想想看。你,一个来自于更浩瀚、更神奇、更难以想象的宇宙深处的伟大存在,一个在母星系中或许曾遨游深海、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生命,如今却要像一只被困在岩石缝隙中的虫子,通过折磨更微小的蜉蝣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扭曲快感,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不可悲吗?”
你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下下敲打在对方那脆弱的、属于“失败者”的自尊心上。
“我们人类,在无聊透顶、绝望透顶的时候,或许也会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甚至用手指去阻断它们的道路,看它们惊慌失措。但那只是最顽劣、最空虚的孩童,或者最懦弱、最无能的失败者,才会做的无聊事。真正的强者,会去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会去探索未知的领域,会去创造、去改变、去征服那些值得征服的东西。”
“折磨蚂蚁,不会让蚂蚁尊重你,只会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悲,更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只敢在更弱者身上寻找存在感的懦夫。”
“所以,停下吧。索拉里斯。停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暴行。它们配不上你曾经的身份,也侮辱了你此刻的处境。用你那无穷的智慧与力量,去思考,去等待,去……寻找真正的乐趣,和可能的出路。”
你这番话,比最锋利的刀剑更伤人,也比最温暖的阳光更能触及冰冷黑暗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微光。它彻底剥去了“索拉里斯”那由暴虐伪装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孤独、迷茫、绝望、在无尽囚禁中几乎疯狂的可怜核心。
洞底那庞大的意志,陷入了更深、更长久的沉默。没有愤怒的波动,没有不甘的咆哮,甚至连那弥漫的精神污染,都减弱了许多。只有一种沉重如同巨石沉入最深海底般的静默。
你能感觉到,它在“思考”,在“挣扎”,在艰难地消化你这番话,在衡量“维持那可笑的暴虐尊严”与“接受你这番刺耳却可能真实的提议”之间的得失。
你站在悬崖边耐心地等待着,山风呼啸,吹动你破碎的衣袍,像一尊历经了万古风霜的石像,沉稳,坚定,等待着命运的砝码向你倾斜。
终于,在你几乎以为那庞大意志已经陷入沉睡或拒绝回应时——
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无误、带着浓浓“疲惫”与“放弃挣扎”意味的精神涟漪,缓缓荡开。
“说!下!去!”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已然是最大的妥协与默许。
你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你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于是,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也是唯一的目的。你的神念不再温和,不再悲悯,而是变得锐利、清晰、充满不容置疑的交易色彩。
“很好,索拉里斯。那么,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
“你,停止无意义的精神污染,约束你的力量,在我们合作期间,至少保持表面的‘和平’。并且,在‘天河’工程竣工、你能享受到源源不断的舒适‘沐浴’之后,将那些被你控制、如今如同行尸走肉的信徒的处置权,完全、彻底、不可撤销地移交给我。他们的灵魂与肉体,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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