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的喧嚣沉进北京城的夜色里。
林凯推开宿舍门时，孙悦已经睡熟了，鼾声均匀。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躺下，却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外灯火阑珊，远处五棵松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着，像头刚打完架、趴着喘息的巨兽。
身体的感觉很怪——累，像每一寸肌肉都被榨干了，可骨头缝里又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新东西，是旧的变得更沉、更韧。【节奏之心】跳得像战鼓，【幽影舞步】那股灵动劲儿在血管里窜得更野。可还是觉得少点什么，就像一栋房子装修得再好，少了扇能望见远山的窗。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的裂纹。赢了立陶宛那股热乎劲儿过去后，剩下的是更沉的东西——责任。四强了，再赢两场，金牌。可下一场……
阿根廷。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金牌，2002年世锦赛银牌，吉诺比利、斯科拉、诺西奥尼、奥博托……一支由NBA球星领着、技术和血性拧成一股绳的球队。
更要命的是，2004年雅典，就是他们在小组赛赢了咱们，最后踩着咱们的肩膀登顶。
姚明说过：“雅典那场，输了25分。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我记到今天。”
林凯闭上眼。他能想象——拼了命，却只能看着对手用行云流水的配合，一分分把差距拉大。那是实力的碾压，是体系的鸿沟。
但现在，四年了。
他睁开眼，黑暗里瞳孔微微收紧。身体深处那股力量在翻涌，不是新招数，是对已经有的本事更深一层的掌控。就像原来只会使蛮力挥刀的人，突然摸到了“势”的门槛。
还不够。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刘亦菲发来的：“睡了吗？膝盖还疼吗？”
就两句话，他心里一暖。回：“还没。膝盖好多了，谢谢药油。”
几乎是秒回：“那就好。明天打阿根廷，加油。”
林凯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嗯，早点休息。”
对话停了。干净，有分寸。
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这回，睡意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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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训练馆，气氛沉得像铅。
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脸色比打立陶宛前还难看。白板上贴满了阿根廷队的比赛截图——吉诺比利蛇一样钻进去的瞬间，斯科拉梦幻脚步的定格，诺西奥尼三分出手的姿势。
“阿根廷，”尤纳斯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可能是这届奥运会，技术最细的一支队。”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开始放。2004年雅典，阿根廷打咱们那场。画面里，年轻的姚明在内线苦苦撑着，外线被吉诺比利和诺西奥尼射成了筛子。分差一点点拉开，最后停在25分。
尤纳斯暂停画面，转向所有人：“看见差距在哪儿了吗？不是个子，不是力气，是技术，是配合，是脑子。”
他指着吉诺比利：“这个人，是阿根廷的魂。他突破没固定路数，全看临场反应。你防他右手，他走左手；你防突破，他投三分；你贴太紧，他造犯规。而且——”他加重语气，“他的传球，比得分更吓人。”
画面切到吉诺比利在包夹里，一个背后传球助攻斯科拉上篮。
“阿根廷的进攻，是从吉诺比利这点发起的。但不止他一个点。”尤纳斯指向斯科拉，“低位脚步大师，中投稳，还能策应。”指向诺西奥尼：“三分准，防守硬，空切意识一流。”指向奥博托：“蓝领中锋，篮板拼得凶，挡拆扎实。”
“这是一支，”尤纳斯扫了一圈，“几乎找不到弱点的球队。”
训练馆里死静。
“那怎么打？”姚明问。
尤纳斯深吸一口气，在白板上写：耐心，机会。
“阿根廷的防守，喜欢上身体，轮转快，压迫持球人。”他说，“所以咱们得有耐心。一次进攻打不成，就再来一次。别勉强出手，别轻易失误。”
他看向林凯：“你担子最重。吉诺比利多半会防你，他防守聪明，不轻易下手，但一下手就是抢断。你要控制失误，用你的节奏，不是纯靠速度，去对付他。”
林凯点头。
“进攻上，”尤纳斯接着说，“咱们打‘内外结合’。姚明在内线要得深，吸引包夹再分球。林凯在外线要活，利用挡拆造错位。其他人——”他看向朱芳雨、孙悦、王仕鹏，“空位出来，必须投进。阿根廷不会像立陶宛那样放空，但只要他们一收缩，机会就出来。”
战术会开了一个半钟头。散会时，中午了。
午饭时没人说话。四强的喜气，被半决赛的压力冲得一干二净。
下午三点，队伍出发去五棵松。
大巴上，林凯靠着车窗看外面。八月的北京，太阳还毒，但风里已经有了点秋凉。街边的奥运旗哗哗响，行人脸上都是笑。
这城市正看着历史发生，而他们，是写历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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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棵松地下停车场。下车，进更衣室，换衣服，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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