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瓦勒堡东段外围,那片被联军士兵称为“烂肠地”的沼泽带,此刻已完全化为死亡陷阱。
泥水没膝,腐草纠缠,每一步都像在与大地拔河。
皮洛士派出的五百夜袭队,此刻还剩三百二十七人。
队长是个独眼老兵,名叫戈登,斯洛特公国山地猎户出身,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凭气味追踪猎物。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太顺利了。
从摸出莫洛格勒防线第三道矮墙开始,一切顺利得诡异。
预想中的密集岗哨稀疏得可怜,仅有的几个哨兵也是反应迟钝,被他们用淬毒弩箭轻易放倒,连预设的陷坑区域也被明显标识了出来。
“队长……不对劲。”副手凑过来,声音混在雨声中几不可闻,“前面就是他们的火炮阵地,守军怎么这么少?”
戈登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
百米外,五门北晋制式轻型野战炮裹着防水油布,静静趴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周围只有不到二十名士兵看守,两人一组抱着火枪在雨中瑟缩,其余人挤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
按照常理,这种要害阵地至少该有一个百人队驻防。
“陷阱?”副手喉咙发干。
戈登没说话。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战刀,刀身在雨幕中泛着暗哑的寒光。
出发前,皮洛士将军亲自交代:不惜代价,毁掉联军至少三门炮。要是能烧掉一处弹药堆放点,回来人人记功,战死者抚恤加倍。
神族如今风雨飘摇,他们这些斯洛特子弟若不能立下奇功,待战争结束,公国在利益分配上必然被坤斯特压得抬不起头。
这是公国的机会,也是他们这些贱民出身的士兵,唯一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是陷阱也得闯。”戈登咬牙,独眼中迸出赌徒般的狠光,“弟兄们,分三队。一队佯攻左翼吸引火力,二队从右翼迂回破坏炮身,三队跟我——直插雨棚,烧弹药!”
无人退缩。
能入选夜袭队的,本就是军中悍不畏死的精锐,或是身负血仇,或是渴望军功改变命运。
暴雨、泥泞、可能的陷阱与身后日渐绝望的防线生活相比,这场豪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斯洛特!”
低吼声中,魔族士兵如鬼魅般散开,扑向那片看似松懈的火炮阵地。
瓦勒堡指挥塔顶层。
文仲业披着斗篷立于窗前,手中单筒远镜的镜片蒙着一层水汽。
他身后,鲁登道夫焦躁地来回踱步,铠甲摩擦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进去了!文将军,该收网了!”鲁登道夫的声音像是困兽的低吼。
“再等等。”文仲业声音平稳如古井,“等他们全部进入预设区域。我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是让皮洛士心痛到不敢再轻易伸爪子。”
“可万一他们真毁了几门炮——”
“那几门是诱饵。”文仲业终于放下远镜,转身看向鲁登道夫,火光映照下,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炮膛提前灌了泥浆,击发装置拆了关键零件。旁边的弹药箱,上层是实弹,下面全是沙土。”
鲁登道夫一怔,随即眼中爆出精光:“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五天前开始。”文仲业走回长桌,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皮洛士善守,但绝非只守不攻的庸将。连天暴雨,我军火器优势被削弱,他必然想趁机反咬一口。我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看起来最肥美的目标。”
话音刚落——
轰!!!
东南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雨夜中炸开!
不是炮弹爆炸的闷响,而是火药被引燃的爆燃声,短暂而剧烈,瞬间照亮了大片泥沼。
“动手了!”鲁登道夫猛地扑到窗边。
文仲业却只是缓缓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传令,”他对侍立一旁的旗本道,“按第一预案执行。封锁所有退路,弓弩手占领制高点,火枪队梯次推进,不准放走一个。”
“是!”
旗本飞奔而去。
鲁登道夫回头,死死盯着文仲业:“你就不怕玩脱了?”
“怕。”文仲业坦然道,“所以我准备了第二预案、第三预案。但皮洛士此人用兵,有七分把握就会出手。我给他的‘破绽’,刚好是六分——既让他心动,又不至于让他疑心太重。”
窗外,喊杀声、火枪爆鸣声、刀剑碰撞声骤然密集,如同突然沸腾的油锅。
鲁登道夫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窗框。
这位居鲁士的元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身旁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北晋将领,骨子里藏着何等冰冷的算计。
……
烂肠地,火炮阵地。
戈登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右手齐腕而断,是刚才扑向雨棚时,被藏在沙土下的陷阱生生咬断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猎人的本能,让他用左手完成了任务,将火把扔进了“弹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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