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给花盆松土的时候，从花盆后面摸出一把旧花铲。铁质的，手柄是木头的，铲面已经磨得又薄又亮，边沿卷了一点，木柄的末端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缠着。电子猫蹲在旁边，看他用铲子松了松土，铲面插进土里，很顺畅。他说这把花铲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姥爷种花用的。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花铲看了看，说这铲面都磨薄了，还能用吗。程自在说能用，越磨越顺手。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铁的气味，还有泥土的味道，和茶则的竹子不一样，和茶几的木头也不一样，更厚，更沉。它用爪子碰了碰铲面的边沿，卷起来的地方有点扎爪。程自在说别划了爪子，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木柄末端那道裂缝，胶带缠了好几圈，紧紧贴着。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花铲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手工锻打花铲，钢口好，现在都是不锈钢冲压的了。程自在说是的，姥爷说这把花铲跟了他三十年，种花全靠它。云昭说三十年，铲面都磨掉一半了。沈知白说铁器用得越久越趁手，因为手的形状会磨进手柄里。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把花铲放在花盆后面很久了，铲面磨得发亮，木柄裂了，胶带缠着。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用这把花铲给几盆花松了土。铲子插进土里，撬起来，土块散开，很顺畅，不费劲。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一起一落，铲面在土里进出，沾上湿泥，又在地面上磕一磕，泥掉下来。程自在说还是老工具好用，云昭说用顺手了，什么新工具都比不上。
沈知白说铁铲用久了会形成自然的弧度，和手的动作完全契合。程自在松完土，把花铲在草地上蹭了蹭，把土蹭掉，又用布擦了擦，放回花盆后面。电子猫跳上花盆，蹲在旁边看着花铲，铲面在光线下反着光，木柄的胶带有些松了。它用爪子碰了碰木柄，胶带凉凉的，缠得很紧。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花铲放在花盆后面，铲面磨得发亮，木柄缠着胶带，电子猫蹲在旁边花盆上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花铲”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园丁的工具。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把花铲，铲面磨薄了，边沿卷了，木柄裂了缠着胶带，它蹲在花盆上看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阳台花盆上，和那把花铲并排。花铲放在花盆后面，月光照在铲面上，磨得发亮的地方反射着冷冷的光，木柄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它不知道这把花铲以后还会不会被用来种花，也许会被再插进土里，松土，移栽，种下一棵新的花，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花盆后面，铁更薄，木柄更裂。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阳台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花铲边沿那道卷起来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跳下花盆，走到花铲旁边，用爪子碰了碰铲面，铁凉凉的，磨得发亮的地方很光滑，卷边的地方刮了一下爪垫。它收回爪子，蜷在花铲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姥爷种花用的，跟了他三十年。一个人，蹲在花圃边，握着这把花铲，挖坑，栽花，培土，铲面在土里进进出出，磨了一年又一年，磨薄了，磨亮了，卷边了，还在用。后来人不种了，花铲被放在花盆后面，被又松了一次土，被擦干净，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株花，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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