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只通到县城,后半截路得靠两条腿蹽。
刚下车,大伙儿就被劈头盖脸的北风灌了个透心凉。
早听说这儿冷,谁成想冷得跟刀子刮脸似的!
风一吹,脸颊生疼,耳朵尖儿发麻,连睫毛上都瞬间凝出细小的冰晶。
好在全是练家子,身板硬、气血足,咬咬牙还能扛住,没人喊一声苦。
也没人停下揉搓冻僵的手指。
走了一整天,总算摸进了雪山地界。
抬头一瞅,整座山白得晃眼,终年不化,活像天神拿雪堆出来的神龛。
—山势巍峨,雪线以下寸草不生,积雪厚得能把人整个吞没;山巅云雾翻涌。
隐隐透出青灰色岩脊,仿佛亘古未有人迹踏足。
大伙儿站在山脚底下,连喘气都慢了半拍,胸口微微发紧。
肺叶一张一缩间,吸入的全是清冽刺骨的冷气,心里头莫名发空,好像连肺里的浊气。
胸中的闷郁、喉头的滞涩,全都被这凛冽至极的冷空气给洗涮干净了。
这一路,别说人影,连个拦路的符纸、绊脚的绳套都没见着。
四野茫茫,唯余雪坡起伏、寒风呜咽,连鸟雀的踪影都寻不到半分。
索图越走心里越打鼓,眉头越锁越紧,靴底踩碎薄冰的咯吱声听得分外刺耳。
干脆掉头折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队尾,直奔曲晚霞。
“曲晚霞,你再确认一遍——咱们没走岔吧?咋连刘文川一根汗毛都没找着?
连他布下的蛛丝马迹、哪怕一道残留的灵息波动,都没扫到!”
曲晚霞正闭目用神识跟十方嘀咕呢。
阵法加固完,十方就先溜回雪山踩点了,早把里头情况嚼碎了喂给她听。
哪条雪沟藏了暗流、哪块岩壁内嵌着旧符纹。
哪处风口飘着一丝未散尽的腐血气,她全记得清清楚楚。
她眼皮都没抬,长睫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影。
指尖还捻着一粒融化的雪水,直接回话:“放心,索大局长,门儿清得很。他不设障、不布防,是因为压根没把咱当盘菜。
在他眼里,咱们就是几只爬进厨房的蚂蚁,连赶都懒得赶;他早料定没人敢来。
更料定来了也闯不进,所以连最基础的预警阵都懒得布一个。”
索图听完,眉峰一跳,没再多问,转身就往队首走。
北风裹着雪粒子啪啪抽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大伙儿一边走一边缩脖子。
衣领竖得高高的,围巾缠了三层,手套缝得严丝合缝。
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连咳嗽声都省了,只剩呼哧带喘的闷头赶路。
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又迅速结霜。
每迈一步,鞋底都深深陷进松软又冰冷的积雪里。
有人是怕——怕一会儿撞上的不是人,是阎王爷亲笔点名。
怕那名字一念出口,阴风就顺着脊椎往上爬,魂儿都要被冻僵三分; 有人是冻。
一张嘴,冷风立马往喉咙里钻,舌头都跟着发木。
牙齿都跟着咯咯打颤,连说话都不敢张大口,生怕一口气吸太深,冻伤了肺腑……
一行人磕磕绊绊,走走歇歇,硬是磨了快三天,才挪到指定地点。
眼前是一堵光秃秃的山壁,灰黑嶙峋,毫无生机。
石头缝里都结着密密麻麻的冰碴,泛着幽蓝冷光。
风从山壁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连呼出的白气都瞬间被吹散。
索图凑近扒拉半天,又是摸又是敲。
指尖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嵌满冰渣,额角还沁出细汗,愣是没瞅出半点“门”的痕迹。
没有暗格、没有机括声、没有灵气波动,连苔藓都稀疏得可怜。
可曲晚霞说得斩钉截铁:刘文川就是冲这儿来的。
她甚至能指出他最后一次踏足此处时,靴底沾着的雪粒大小与风向。
索图没法子,只能挥手下令喊停:“原地喘口气,喝口水,养足精神,活儿马上开干。”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别人刚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曲晚霞已经利落地撸起左右两边的袖子。
露出纤细却筋骨分明的小臂,转身就往阵位中央快步走去,直接开工了。
人实在太多,光是站位就得铺开些,好在各类阵材。
符纸、朱砂、罗盘、镇物全都提前备齐了。
整整齐齐码在三个青布包袱里,半点没落下。
她用的是鹿鸣教压箱底的老阵法路数,手一划。
破空带风;脚一踏,尘土微扬;指一掐,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青光。
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快得像灶台上炒豆子。
“噼啪”作响,脆而密,根本看不清招式起落。
旁人看得直愣神,连眨眼都不敢,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局里那几个平日里被尊称为“阵法活字典”的老手,此刻全跟在她屁股后头小跑转圈。
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皱着眉头,硬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觉眼花缭乱,心头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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