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门内低语
死寂。
比哭声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厚重的淤泥，包裹着孤儿院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三楼的窗口，那片微微晃动的阴影已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线玩弄的错觉。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排斥力和冰冷恶意，却愈发清晰。
胖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死死攥着手电，光柱不安地在那扇半开的、锈蚀的铁门内扫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扑出来。
“老……老板，刚……刚才那是什么？”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题。
张清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凝视着三楼那个窗口，墨镜下的眼神锐利如刀。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一个警告，或者说，一个窥视。里面的东西，知道我们来了。”
“那……那我们还要进去吗？”陈子轩咽了口唾沫，感觉手心全是汗。护身铜钱传来的温热感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进，当然要进。”张清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进去，怎么知道玄冥在这里埋了什么钉子，怎么知道几十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向前迈出一步，靠近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铁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更浓的霉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胖子，手电跟紧我。子轩，跟在我身后，注意两侧和头顶。凌薇，你断后，留意后方和周围的能量变化。”张清玄简洁地分配任务，同时，他指尖那点星火余烬的光芒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将侵袭过来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他率先踏入了孤儿院的门槛。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门厅内的温度骤然又降低了几度，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嘈杂声，那声音混乱不堪，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一丝……恶毒的嘲弄。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厅内部。地面上的灰尘厚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破碎的砖石和朽木杂乱地堆积着。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刻痕和“眼睛”符号，在手电光下显得更加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张清玄的目光扫过地面，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拂开一片灰尘。灰尘下，露出了一小片暗褐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污渍。
“这是……”凌薇也注意到了，凑近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血迹？而且……不止一处。”
随着手电光的移动，他们在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发现了更多类似的、或深或浅的暗褐色污渍。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拖拽状的，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暴力。
“妈的……这地方到底死过多少人？”胖子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些陈年血迹比直接的鬼怪更让他感到生理不适。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张清玄站起身，目光投向通往建筑深处的、黑洞洞的走廊。“而且，不一定是正常的死亡。”
他迈步向走廊走去。走廊又长又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木门，门上大多有着编号，但已经模糊不清。空气在这里更加污浊，霉味混合着一种类似福尔马林和廉价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那混乱的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又仿佛来自墙壁内部，忽左忽右，搅得人心神不宁。
“老板，这……这声音怎么回事？吵得我头昏！”胖子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魔音灌耳的感觉。
“是残留的意念碎片。”张清玄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大量的魂魄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湮灭，他们的部分记忆和情绪会残留下来，依附在物体或者空间结构上，形成这种混乱的精神污染。时间久了，甚至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感官。”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扇编号勉强能认出是“107”的房门前。这扇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这里面的残留意念……格外强烈。”凌薇感应了一下，低声道，“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张清玄伸出手，轻轻推开了107的房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只有几张锈蚀的铁架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色的布条。墙壁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幼稚却扭曲的涂鸦，以及一些用指甲或者硬物刻划出的、意义不明的划痕。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的、类似统一制服的衣物，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里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他的身影非常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和恐惧，却充斥着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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