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覆身,银枪佩剑,他永远是整支大军最核心、最耀眼也最凛冽的存在。天不亮便起身巡视营地,检查布防,查看粮草军械,安抚兵士;白日行军,他或策马在前,引领队伍,或穿梭在阵中,随时调整阵型;入夜扎营,他便召集聚拢一众将领,在中军大帐中推演战术、分析敌情、商议部署,常常彻夜不眠。
他周身永远裹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冷硬、肃杀、威严,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杀伐,周身三尺之内,无人敢轻易靠近。亲兵将领簇拥在他身侧,汇报军情、听候指令,他言语简短,眼神锐利,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果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江弄影往往只能远远看他一眼。
或是在行军队伍中,遥遥望见那抹玄甲身影,策马立于高坡之上,背影挺拔如松,目光沉沉望向远方荒原;或是在扎营之后,瞥见他从帐中走出,与将领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日光落在他墨发与甲胄之上,映出一片冷冽寒光;或是深夜值守时,望见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帐中晃动,便足够她怔怔看上许久。
他们之间,隔着千军万马,隔着身份云泥,隔着那场她无法言说的“背叛”,隔着他眼底她看不懂的沉怒与孤寂,远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隔了生死两界。
可她心里清楚,他并没有完全忘记她。
甚至,他一直在以一种沉默、隐秘、不留痕迹的方式,照拂着她。
这种照拂,从不大张旗鼓,从无只言片语,甚至不会让旁人看出半分端倪,却精准地落在她每一个艰难困顿的时刻,像暗夜里一点微光,寒日里一缕暖意,悄无声息,却足以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有时,她忙碌整整一日,喂马、劈柴、包扎伤兵、搬运辎重,累得腰腹酸痛,双腿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找个地方瘫倒歇息,口干舌燥得喉咙冒烟,连一口冷水都难寻。这时便会有一个面目普通、沉默寡言的亲兵,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默默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水囊,一言不发,放下便转身离去,不留半点踪迹。
水囊里不是军中冰冷的生水,而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连疲惫都消散几分。
她握着温热的水囊,望着那亲兵离去的方向,眼底酸涩,心里清楚得很——这军中,除了傅沉舟,谁会特意留意一个不起眼的辎重营小兵,谁会费心为她准备温水,谁会这般不动声色地顾及她的冷暖。
有时,她帮忙搬运伤兵,或是整理军械,指尖不慎被粗糙的木箱、锋利的甲片划破,伤口不深,却渗出血珠,在粗糙的手指上格外刺眼。她不敢声张,只能草草用脏布擦一下,继续做事,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牙忍着。
可往往当晚,她蜷缩在辎重营角落的简陋铺位上,身旁冰冷的地面上,便会静静放着一小罐精致的金疮药。瓷罐小巧,药膏温润,是军中最上等、寻常小兵根本接触不到的金疮药,药效极好,敷上便止血止痛,愈合极快。
依旧无人知晓是谁放下,依旧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示意。
江弄影捧着那小小的瓷罐,指尖微微颤抖。
她太了解他了。
傅沉舟骄傲,冷硬,杀伐果断,从不是会对无关之人施以援手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他在意的人,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哪怕对方“背叛”他、离他而去,他也狠不下心真正置之不理。
他就像一头盘踞在领地之中的孤狼,冷漠、强悍、独来独往,或许不会时刻紧盯领地内的一草一木,却绝不会允许自己在意的东西,在自己眼皮底下无故凋零、受伤、消逝。
他不说,不问,不质问,不追究那场“背叛”,却用这种近乎本能的、沉默的守护,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种照拂,比直白的赏赐、比温柔的话语、比盛大的荣宠,更让江弄影心情复杂,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它模糊了主与仆的界限,模糊了昔日情分与今日疏离的界限,模糊了“背叛者”与“被背叛者”的界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挣不脱、逃不开的牵绊,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她,在这乱世烽烟、北境荒原之上,轻轻拉扯,轻轻缠绕。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
她不能说的真相,不能表露的心意,不能靠近的身份,像三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回应他这份隐秘的温柔。
她只能默默收下他的照拂,默默把这份暖意藏在心底,默默做好自己的事,不惹麻烦,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远远看着他,便已是奢求。
这日黄昏,大军行至一处背风的山谷,下令就地扎营。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恰好挡住外面呼啸的朔风,谷底地势平坦,又有隐秘的水源,是极佳的扎营之地。兵士们立刻忙碌起来,安营扎寨、搭建帐篷、埋设鹿角、巡逻警戒、生火造饭,一时间谷中人声、马蹄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沉沉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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