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下午，阳光透过地窖办公室狭窄的窗户，在石板地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斑。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总是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混合着蜂蜜酒、菠萝蜜饯和某种魔药原料特有的苦涩。此刻，莱尔兰纳正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杯刚熬好的缓和剂，热气袅袅上升，在他银色的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这几天魔力核心又不稳定了，那种熟悉的钝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让他不得不再来麻烦斯拉格霍恩教授。好在教授总是很热情，热情得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慢点喝，慢点喝，”斯拉格霍恩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圆滚滚的背影在书架前晃来晃去，“我这里还有新弄到的蜂蜜，待会儿给你加一勺。年轻人，身体要紧，可别太拼命。我听邓布利多说你备课到很晚？”
莱尔兰纳轻轻抿了一口药水，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却没有辩解。他确实备课到很晚，但不是因为课业繁重，而是因为那些挥之不去的失眠。每当夜深人静，那些遥远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鸢尾花湖的晨光，汤姆那双追随着他的黑眸，还有伊莱十二年等待的结局。
“教授，不用麻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这药水已经够苦了，加蜂蜜也……”
他的话顿住了。
目光落在手边矮桌上的一本旧书——那是一本看起来被翻过无数次的《高级魔药制作》，封皮有些磨损，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大概是斯拉格霍恩随手放在这里的。莱尔兰纳本无意窥探，但书页翻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笔记。
那些字迹虽然稍显稚嫩，但工整而有力，每个批注都精准地切入要点，甚至对课本上的标准步骤提出了改进。莱尔兰纳的目光扫过几行，微微挑起眉。
“将月长石粉末研磨七次，而非课本建议的四次，可提升药效稳定性，但必须控制研磨节奏……”
“逆时针搅拌七圈后静置，待药液呈现淡紫色再继续，否则会与犰狳胆汁发生不必要的反应……”
这些批注不是简单的抄录，而是真正的理解与创新。写这些笔记的人，在魔药学上有着非凡的天赋。
莱尔兰纳的目光落在书页顶端的署名上——
混血王子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弯成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兴味的弧度。
“混血王子，”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署名透着一种少年人的傲气，一种想要隐藏却又忍不住炫耀的矛盾。是谁呢？
斯拉格霍恩端着一个小罐子走过来，看到莱尔兰纳手里的书，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本拿过来了？这是哪个学生落在我这里的，我本来要还回去的。”
莱尔兰纳抬起头，将书合上，露出封面上潦草的姓名缩写——但那缩写已经被划掉，改成了手写的“混血王子”。
“这本书的主人，在魔药学上很有想法，”莱尔兰纳说，将书递还给斯拉格霍恩，“这些批注很有见地。”
斯拉格霍恩接过书，翻了翻，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哦，是的，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印象很深……但他是谁来着？”他皱起眉，努力回忆，却只能徒劳地摇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只记得他很聪明，非常聪明，但对有些事……有些偏执。”
莱尔兰纳没有追问。他端起药水，继续慢慢地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本书上。混血王子……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斯拉格霍恩扬声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油腻而平板，鹰钩鼻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神情阴郁，脚步犹豫，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拘谨：“教授，我的课本不见了，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旧教材可以……”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月光凝结而成。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左眼是天空般的湛蓝，右眼是熔金般的璀璨，在微弱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张脸精致得不似真人，苍白的肤色衬得五官更加分明，此刻正微微抬起，与他四目相对。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见过洛伦教授很多次——在礼堂的教授席上，在走廊的擦肩而过，在魔法史课堂上。但从没有这么近。从没有这样四目相对过。从没有这样清晰地看到那双异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银色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能看清那苍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能看清那微微泛白的唇色——他看起来很虚弱，比平时更加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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