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你的课本？”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让我找找……对了，是不是这本？”他举起那本《高级魔药制作》。
斯内普的目光这才被迫从洛伦教授脸上移开，落在那本书上。他的脸色微微变了——那本书，是他的。上面还有他亲手写的……
他看到洛伦教授站起身。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虚弱的迟缓。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他走到斯内普面前，伸出手，将那本书递过来。
“是你的吗？”
那声音清越而温和，就在耳边响起。
斯内普低下头，看到那双异色的眼睛正仰视着他——仰视。因为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洛伦教授面前，而对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他的影子落下去，完全笼罩住了那个银发的身影。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水苦涩，近到他能看清那苍白肌肤下细微的血管，近到他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
斯内普的手有些僵硬地伸出去，接过那本书。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冰凉的，柔软的，如同触碰一片月光。
“……是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莱尔兰纳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又抬起来，与斯内普对视。
“混血王子，”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有意思的名字。”
斯内普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红，而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热意。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他想解释什么，想说那只是随便写的，想说不是您想的那样，但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斯拉格霍恩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西弗勒斯在魔药学上很有天赋，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这些批注都是他自己的见解，很了不起，是不是？”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斯内普脸上。那目光温和而平静，却让斯内普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确实很了不起，”他说，“能在这个年纪对魔药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很难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斯内普耳中。
斯内普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应该离开，应该拿着书就走，应该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处境。但他的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洛伦教授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微弱的气息，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银色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近到他能看到那双异色眼眸深处隐藏的疲惫与脆弱。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斯内普想。我的影子可以完全覆盖他。他看起来……这么单薄，这么……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你还好吗？”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他后退一步，与洛伦教授拉开距离，那笼罩着他的阴影终于移开。他垂下眼，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
“我……没事。”他的声音依旧低哑，“谢谢教授。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身后却传来那个温和的声音：
“斯内普先生。”
他的脚步顿住了。
“如果对魔药学有什么疑问，”那声音继续，“随时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是魔药课教授，但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斯内普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那个人，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斯内普靠在走廊的石墙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怀疑自己生病了。手里那本书被他攥得发皱，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个“混血王子”，脑海中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双异色的眼睛仰视着他。那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那苍白的面容上，一抹极淡的笑意。
“混血王子，很有意思的名字。”
他的脸又热了。
斯内普用力攥紧那本书，转身，快步走向地窖的方向。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但他知道，他逃不掉的。那双眼睛，那句话，那个笑容，已经刻在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办公室里，莱尔兰纳重新坐回扶手椅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药水，慢慢地喝着。
斯拉格霍恩看着他，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洛伦教授，你认识西弗勒斯？”
“不算认识，”莱尔兰纳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学生。”
斯拉格霍恩点点头，叹了口气：“是的，很特别。很聪明，但也很……复杂。他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你知道的，那种麻瓜和巫师的结合，总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高瘦少年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阴郁的神情，拘谨的举止，还有那双在提到课本时微微闪烁的眼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自卑，骄傲，渴望，恐惧，还有……
还有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孤独。
莱尔兰纳低下头，看着杯中剩余的魔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苦涩一饮而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霍格沃茨的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那个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斯莱特林地窖某个阴暗的角落，抱着那本书，脑海中反复播放着那个画面——那双异色的眼睛，那抹极淡的笑意，那句“很有意思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魔法史课，再也不是一门可以让他心不在焉的课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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