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焦土之上,温润的光泽在火光中,像一颗冰冷的、嘲弄的眼泪。
“朔”。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狠狠砸在陆柄与曹正淳的心头。
空气死寂,只有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像死神在不耐烦地敲打着节拍。
陆柄死死盯着那个字,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却诡异地凝固、沉淀,化作了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对方留下的,不是线索。
是战书。
是一封写给皇帝,写给整个泰昌王朝的,狂妄到极点的战书!
“咯咯……咯咯咯……”
一阵尖锐的、不似人声的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曹正淳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他怀里那只黑猫受惊,“喵”地一声窜了出去,消失在阴影里。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指着那枚玉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手段!好气魄!”
他直起身,脸上那副夸张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烧了我们追查了半宿的老巢,杀了所有我们可能找到的活口,最后,留下这么个玩意儿,指着镇南将军李朔的鼻子,告诉我们,他是内鬼?”
曹正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当咱们是什么?当陛下是什么?一群没长脑子的蠢货吗?!”
陆柄缓缓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用手去捡。
而是用他那口出鞘后便未沾半点血迹的绣春刀,刀尖轻轻一挑。
玉佩翻转着飞起,被他稳稳地用刀鞘接住。
“他不是在指证李朔。”陆柄的声音沙哑,平静,却比曹正淳的尖笑更让人心头发寒,“他是在告诉陛下,他能让李朔是内鬼,他就能让任何人是内鬼。”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懂了。
这枚玉佩,从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
是给皇帝看的。
它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相信李朔是叛徒。
而是为了在皇帝的心里,种下一根刺。一根名为“猜忌”的毒刺。
李朔是谁?
是刚刚率领三万镇南军归降,被陛下委以重任,安抚南境的棋子!
这颗棋子一旦出了问题,那三万刚刚归顺的军队,会怎么想?南境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世家,会怎么想?
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
这是釜底抽薪!
是要动摇皇帝刚刚建立起来的,对降将的信任体系!是要让整个泰昌王朝的军心,都因此而动摇!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曹正淳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咱家现在,都有点喜欢他了。这京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陆柄没有理他,只是将那枚玉佩连同刀鞘一起,递给了身后的一名千户。
“加急,送入宫中,亲手交给陛下。”
“是!”
“其余人,”陆柄转过身,面对着那三百名沉默的锦衣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再无半点焦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疯狂,“收队。”
……
半个时辰后,城西秘宅。
狄仁杰依旧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面前的油灯已经换了第三盏。
暗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属下,而是去而复返的陆柄和曹正淳。
“狄大人真是好算计。”曹正淳一进门,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您这‘引蛇出洞’,引出来的,可是一条能吞象的过江龙啊。现在好了,人家把龙尾巴往咱们脸上一甩,咱们这几个抓蛇的,倒成了满天下的笑话。”
陆柄则直接将一块烧焦的木炭拍在了舆图上,那上面还残留着猛火油的刺鼻气味。
“人去楼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线索,全断了。”
狄仁杰看着这二人,一个像斗败了的公鸡,另一个则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却只是平静地将手中最后一份卷宗看完,然后缓缓放到一边。
“线索,真的断了吗?”
他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不。他给我们留下了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曹正淳一愣:“狄大人,您老糊涂了吧?人家都指着李朔将军的鼻子骂了,这算什么线索?”
“这恰恰说明,他,急了。”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片被烧穿的黑色窟窿上轻轻敲击着。
“我们查粮商,查米铺,查铁匠,查户籍……这一张网撒下去,看似杂乱无章,却已经碰触到了他最根本的利益链条。所以,他才会用如此激烈,如此不顾一切的方式,斩断这条线索,甚至不惜暴露他更大的图谋。”
他看向陆柄和曹正淳,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为什么不嫁祸给别人?不嫁祸给一个文臣,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皇亲国戚?”
“偏偏是李朔?”
狄仁杰的目光,陡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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