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七年正月下旬,当赤堇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沙陀新败、宣武苦胜、成德背盟的消息如同雪后寒风,席卷河北,搅动得四方势力心潮难平之际,磁州砺锋堂内的灯火,却映照着一种与外界焦灼迥异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与计算。李铁崖独坐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冯渊、王琨分侍左右,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舆图上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此刻却因权力真空而显得格外诱人的区域——魏博中部,洺水以东、漳水以北,尤其是刚刚经历血战的赤堇周边,以及更东面、因成德背盟而局势微妙的邢、洺北部。
“周德威败了,但未溃。杨师厚赢了,却也伤了筋骨。王镕……这条老狐狸,算是彻底把李存勖得罪死了。”李铁崖的手指缓缓划过赤堇,又点向邢州以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对我昭义而言,危机四伏,然……机遇,也前所未有。”
王琨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他刚刚从洺西“助邻安民”的前线回来,对那片新占之地的价值与潜力体会最深:“主公明鉴!沙陀新败,短期内无力大举东顾;宣武虽胜,然损耗不小,且要分兵弹压魏博各地,防备沙陀反扑,更要盯着成德那个反复小人;成德自身,背信弃义,已失道义,其军虽出,然心存鬼胎,未尽全力,此刻恐怕也在忐忑,不知该进该退。此正乃我昭义扩大战果、夯实根基的天赐良机!”
冯渊捻须,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王将军所言,正是关键。然,如何‘渔利’,却需仔细斟酌,步步为营。朱温、李存勖皆非庸主,王镕更是滑不溜手。我军若动作过大,过于急切,恐立成众矢之的,将三方矛盾引向自身。若动作太小,过于保守,则坐失良机,待各方缓过气来,洺西之地恐也难保。”
“先生以为,当如何行止?”李铁崖问。
“当行‘稳、准、狠’三字诀。”冯渊缓缓道,走到舆图前,“稳,即根基要稳。王将军在洺西,已初步站稳脚跟,然所据多为乡村、小邑,关键城池、水陆要冲,控制尚不牢固。当务之急,是趁各方无暇西顾之际,迅速消化洺西。增派官吏,编户齐民,修缮城防,囤积粮草,尤其是要牢牢控制住洺水几处主要渡口与通往太行山的隘道。将此地方真正变成我昭义不可分割之疆土,进可东出平原,退可依山固守。此乃‘渔利’之基,无此,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李铁崖点头:“不错。王琨,洺西之事,全权交你。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开春之前,我要看到洺西之地,政令畅通,防务稳固,人心初附。可能做到?”
王琨肃然抱拳:“主公放心!末将必竭尽全力,将洺西打造成我昭义东出之铁砧!”
“准,”冯渊继续道,“即时机要准,目标要准。眼下三方角力,焦点在赤堇以东、邢洺以北。我军不宜直接介入其核心争斗,以免引火烧身。然,其争斗所遗之‘边角料’,乃至因混乱而失控的‘无主之地’,却可精准下手。”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几处:“其一,赤堇之战,沙陀、宣武两败俱伤,其战场周边,尤其是洺水东岸部分区域,已成两不管地带。溃兵、匪盗横行,百姓流离。我可遣一支精干人马,打着‘收容溃兵,剿匪安民’的旗号,悄然东渡洺水,清理这些区域,建立哨卡,收拢流民,若有小股溃兵来投,可择优录用,扩充兵力。此举看似微末,然既能实际扩大控制区,又能收揽人心,更可进一步探查宣武、沙陀两军虚实。”
“其二,邢州以北,因沙陀主力后撤,宣武军杨师厚部重心南移,出现了一些防御空隙。尤其是与成德接壤的个别偏僻城寨,守备必然松懈。我可暗中联络当地对沙陀或宣武不满的豪强、戍将,许以官职、财物,诱使其携地来投。即便不能成功,也可埋下钉子,搅乱局势。”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冯渊目光深邃,“成德王镕,背盟而不得实利,其心必虚,其内部必有分歧。我可秘密遣一能言善辩、且与成德某些将领有旧者,携重金厚礼,潜入成德军中或镇州,不是去游说王镕(其老奸巨猾,难以说动),而是去接触其麾下对王镕背盟不满、或急于立功的实权将领。陈说利害,言明与我昭义暗通款曲,保持边境安宁,甚至必要时行个方便,彼此都有好处。若能成功,则我东北方向压力大减,甚至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获得意外之援。”
李铁崖眼中精光闪烁:“先生此三策,步步为营,虚实相间,深合我意。然,这‘狠’字,又当何解?”
冯渊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狠,便是看准时机,下注要狠,出手要狠,攫取的利益要够狠,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眼下,便有一个‘狠’的机会。”
“哦?愿闻其详。”
“粮道!”冯渊手指重重点在连接魏州与邢、洺前线的几条主要水陆通道上,“杨师厚数万大军屯于邢、洺以南,其粮草补给,主要依赖魏州转运,途径漳水、洺水,陆路则需经过赤堇以东的平原地带。沙陀新败,其游骑袭扰粮道之心必切。而成德背盟,其军徘徊于侧,态度暧昧,也令朱温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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