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边。’何健旺心中想着。
巴陵是李世民女儿，她想学医，若自己同意，李世民那边多半不会反对，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毕竟这也是皇室支持医学院、乃至体现“仁孝”的一个好例子。
只要不搞特殊化，不干扰正常教学，多一个真心想学的学生，尤其是身份特殊却能带来正面示范效应的学生，对初创的医学院或许并非坏事。
想到这里，何健旺心里有了计较。他坐直了些，看着巴陵公主，缓缓开口，语气却十分认真：
“学医，是件苦差事，更是一件需要恒心、耐心和仁心的事。枯燥、繁琐，甚至可能面对许多你从未想象过的情景。你确定你想好了？不是为了报恩一时冲动？”
巴陵公主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回仙师，巴陵想好了。这些时日，巴陵翻阅了一些浅显的医书，也向太医署的医女请教过些基础。
巴陵知道前路艰难，但心意已决。若能得入医学院，必当勤勉刻苦，绝不因身份而有丝毫懈怠。”
“好。”
何健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你有此心，老爷子也点了头，陛下那边想必也不会说什么。这事，我准了。”
巴陵公主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就要拜谢。
“先别急，”何健旺抬手虚扶，语气严肃了几分，“我同意你去，但有几点，你必须明白，也必须做到。”
“仙师请讲，巴陵无不遵从。”巴陵公主屏息凝神。
“第一，去了医学院，你便只是学生，不是巴陵公主。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特殊照顾，你也不会享有任何特权。你要和所有同窗一样，遵守学规，完成课业，接受考核。”
“第二，学习期间，需尊敬师长，团结同窗，虚心求教。不可摆公主架子，不可因身份质疑师长教导，更不可干涉医学院任何事务。”
“第三，能否学有所成，能否得孙真人或其他师长青睐，传授更深的学识，全看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我不会，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为我的关系给你开任何后门。你能学到多少，全凭你自己。”
何健旺目光看着巴陵公主：“这三条，你可能做到？”
巴陵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何健旺的目光，郑重地地答道：
“巴陵谨记仙师教诲。此后在医学院，只有学生巴陵，再无公主巴陵。
必当勤学苦练，尊师重道，绝不辜负仙师给予的这次机会。”
“嗯。”何健旺这才满意地颔首，神情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的随和。
“既然如此，明日你就去医学院那边吧。地址你也知道。我会让秋娘提前去跟孙真人和负责管理的官员打个招呼。去了之后，该如何便如何，一切按医学院的规矩来。”
“是！多谢仙师成全！多谢阿翁！”
巴陵公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再次深深下拜，这次何健旺坦然受了。
李渊也抚须微笑，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仙师放心，这孩子懂事，知道轻重。能有此机缘，是她的造化。”
事情说定，气氛更加融洽。何健旺让秋娘添了茶，几人又闲聊了几句。
李渊到底惦记着孙女们，眼睛忍不住往迷宫方向瞟，何健旺看得好笑，却没像往常一样打趣他，而是转向巴陵公主，温和问道：
“巴陵可要去迷宫那边看看？兕子她们正在里面玩，热闹得很。”
巴陵公主闻言，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轻轻摇头：
“多谢仙师，巴陵便不去了。兕子妹妹们玩得正开心，巴陵去了，她们反倒拘束。巴陵想先回府，将明日去医学院需准备的物品理一理，也平复一下心境。”
她说着，眼中仍有着未褪的激动与憧憬。
“也好，心中有章程是好事。”何健旺点头，“那便去吧，明日直接过去便是。”
巴陵公主再次郑重谢过何健旺与李渊，便步履轻盈却稳重地退下了。
看着巴陵公主离去，李渊捻着胡须，脸上满是欣慰之色，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迷宫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几个小丫头的欢快声响。
何健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
“老爷子可是听出多了两道声音？那是兕子新接来的玩伴，金山和常山。
小兕子有心，看两位姐妹平日少出来玩，特意接了来，还把自己的新衣裳点心都分给她们，张罗着带她们进迷宫呢。”
李渊收回目光，看向何健旺，眼中感慨更深：“兕子这孩子。心善，像她母亲。也懂事，知道惦记姐妹。”
“不瞒仙师，金山那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弱，她生母去得又早，朕…我这做阿翁的，虽心疼，但宫里孩子多，总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
看她总是安安静静待在屋里，脸色也苍白，心里不是滋味。常山年纪更小，生母位份低，也是个容易被人忽视的。”
他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是彻底的放松与信赖：
“如今好了，到了仙师这儿，到了兕子身边。你看，这才多大功夫，朕听着里面的笑声，都比往日响亮、热闹！
有仙师照拂，有兕子她们带着玩，朕是再也不用担心了。她们能这般友爱相处，比什么都强。”
何健旺听得出老爷子话里的真心，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酸梅汤。
李渊望着迷宫入口的方向，听着里面混杂着惊呼声，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喟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何健旺听：
“兕子这孩子，赤子之心，最是珍贵。仙师您留在大唐，襄助二郎，恐怕大半原因，也是因着兕子这份纯善吧？”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而了然地看向何健旺。
何健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迎上李渊的目光，语气轻松：
“老爷子，这酸梅汤不错，秋娘新琢磨的方子，您不尝尝？”
李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再追问，伸手也拿起自己那杯酸梅汤，痛快地饮了一大口：“尝！怎会不尝！仙师这里的，都是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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