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不必自责。知人知面不知心。”狄仁杰抿了口茶,“不过,程远死前供出一事,倒让本阁有些疑惑。”
裴明礼手微微一颤,茶水洒出几滴:“哦?他供出什么?”
“他说,指使他诬陷裴炎、谋夺裴家血脉的,正是长史您。”狄仁杰放下茶盏,目光如炬,“他还说,您就是白莲药王宗的‘荆先生’。”
厅中死寂。
裴明礼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起初低沉,渐渐转为悲凉。
“狄公信吗?”他问。
“本阁只信证据。”狄仁杰道。
裴明礼止住笑,眼中泛起血丝:“若我说,程远所言半真半假,狄公信吗?”
“何为真?何为假?”
“我确实是‘荆先生’。”裴明礼语出惊人,“但我并非真正的掌教,只是个……傀儡。”
狄仁杰瞳孔微缩:“此言何意?”
裴明礼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狄公可知,白莲药王宗起源于何时?”
“据典籍记载,起于北魏,兴于隋末,以炼丹长生为名,行蛊惑人心之实。”
“不错。”裴明礼转身,神色凄然,“但您不知的是,这个邪教真正的核心,并非那些装神弄鬼的仪式,而是……一味药。”
“药?”
“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象、依赖成瘾,最终精神错乱的药。”裴明礼声音低沉,“他们将此药混入所谓的‘仙丹’中,给达官贵人服用。一旦上瘾,便只能听命于他们。三十年前,我父亲……就是中了此毒。”
狄仁杰勐地想起,裴明礼的父亲裴玄,曾任荆州别驾,晚年突然疯癫,自称见到“真君”,整日胡言乱语,最后投井自尽。当时只当是癔症,难道……
“您父亲也是受害者?”
“是。”裴明礼闭上眼,“那时我还小,只记得父亲日渐消瘦,神情恍惚。后来家中常来一个黑袍道人,每次他来后,父亲就会精神一些,但越发离不开他。直到有一天,父亲疯了,跳了井……母亲不久也郁郁而终。”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我发誓要查出真相。十年苦读,我终于考取功名,回到荆州。我暗中调查,发现那黑袍道人就是白莲药王宗的使者。我想报仇,却发现自己势单力薄。这时,他们找上了我。”
“他们?”
“真正的掌教,自称‘真君’。”裴明礼涩声道,“他说,只要我答应做他们在官府的‘眼睛’,就给我解药,救我妹妹。”
“你妹妹?”
“我唯一的亲人,小我十岁,也被他们下了毒。”裴明礼声音哽咽,“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从此,我成了‘荆先生’,表面是长史,暗地里替他们打点、掩护。但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那些被囚禁试药的百姓,都是程远和刘奎抓来的,我一直在暗中想办法救他们……”
狄仁杰皱眉:“既如此,你为何不早向朝廷禀报?”
“禀报?”裴明礼惨笑,“狄公,您以为朝廷里就没有他们的人吗?三年前,我暗中联络一位御史,想揭发此事。结果……那位御史‘暴病而亡’,我妹妹的毒发时间被提前了一个月,险些丧命。从那以后,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你收养裴文远,也是他们的命令?”
“是。”裴明礼点头,“‘真君’说,裴炎血脉特殊,是炼制‘真君血’的关键。裴炎死后,他们要我收养其子,养到成年,作为‘药引’。我……我本想保护那孩子,可文远太聪明,竟自己查到了真相……”
“所以昨夜,你派人去杀他?”狄仁杰声音转冷。
“不!”裴明礼急道,“是崔五!他是‘真君’派来监视我的!他发现文远暗中调查,便要灭口。我阻拦不住,只能暗中派人去救,可还是晚了一步……”
狄仁杰盯着他,试图分辨这番话的真伪。裴明礼神情悲戚,不似作伪。但若是演戏,此人演技也太过精湛。
“你可知‘真君’的真实身份?”狄仁杰问。
裴明礼摇头:“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黄金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但我知道,他必然身居高位,否则不可能在朝中也有势力。”
“野鸭泽的巢穴,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大概位置,但从未进去过。”裴明礼道,“那里有阵法机关,只有核心教徒才能进入。不过……”他犹豫片刻,“我这些年暗中搜集了一些线索,或许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那是一幅更为详细的野鸭泽水道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暗桩和机关位置。
“这是我根据这些年运送物资的船只航线,偷偷绘制的。”裴明礼道,“七月十五子时,‘真君’会在泽心‘升仙台’举行大典,炼制‘真君血’。届时所有核心教徒都会到场,是围剿的最佳时机。”
狄仁杰仔细查看地图。标注的机关位置与赵崇之前遇到的“鬼打墙”区域基本吻合,中心处果然有一个“升仙台”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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