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地穴中,岩浆的微光取代了天光,却自有一种庄严静谧的氛围。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因岩浆的烘烤而温暖,此刻却整齐地坐满了“学生”。
青木老祖携着雾栖古庭中一批最富灵性、或刚刚开启灵智不久的草木精灵与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妖,安静地盘膝坐在锻造台与岩浆池之间的空地上。他们或顶着嫩叶,或托着花苞,或挥舞着纤细的根须藤蔓,一张张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与对“听课”这件事本身的新奇。
囚儿、虎战、青木老祖本人,以及几位在古庭中德高望重、须发皆如古藤的年长长老,也收敛了所有气势,如同最寻常的学子,默默地坐在了这群稚童中间。他们的身影在一群小不点中显得格外高大,神情却异常肃穆专注,仿佛回到了最初求道的岁月。
墨渊辰端坐在那把从岩浆中重生的檀木交椅上。他依旧瘦削,白发苍苍,破旧的衣袍在热浪中微微拂动。但那双眼睛,在讲述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属于“墨先生”的清明。
马兰花静静地侍立在交椅侧后方不远处的石台边,用古旧的陶罐汲取着岩壁上沁出的、被地热温过的清泉,放入几片古庭特有的清心茶叶,小心地在旁边一个小型的地热孔上煮着。茶香混着硫磺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味。待茶汤恰好,她便轻轻倒入墨渊辰面前那只粗朴的陶杯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先生的思绪。
“……自苍梧崩坠之初,便有了这天渊大陆,分为四大部洲,曰东渊龙腾山脉,曰西渊丘陵之地,曰南渊汪洋大海,曰北渊迷雾森林,” 墨渊辰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讲述者特有的韵律,将天渊的起源与格局娓娓道来,“话说在迷雾森林深处,便是我们身处的雾栖古庭,此地乃木灵祖脉所钟,万载青檀为心……”
他的讲述,起初还算有条理,从地理到古庭的由来,隐约有当年为懵懂妖族启蒙开智时的风采。台下的小妖们听得津津有味,连青木老祖都微微颔首。
然而,讲着讲着,他的话音却不知不觉地转了向。
“……故而修行之道,首重根基。这通背拳的拳经有云:‘气贯长虹,力透梢节……’”
他竟开始讲解起一套粗浅但颇重根基的拳法要义,手臂还无意识地比划了两下。
“先生!”
一个清脆的、带着疑惑和一点点大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小树妖,她顶着几片翠绿欲滴的嫩叶,枝丫构成的手臂托着脸颊,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爱提问、眼神明亮的丫丫。
“您刚才讲的不对!” 小树妖眨着眼睛,认真地说,“明明在讲古庭的历史,怎么一下就跳到通背拳的拳经拳理啦?”
声音在安静的地穴中格外清晰。
马兰花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囚儿和虎战也抬起了头。青木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专注。
墨渊辰的讲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大胆提问的小树妖,脸上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茫然、困惑,以及一丝……恍然的神情。他歪了歪头,像是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记忆之海中打捞着什么。
片刻,他缓缓地、带着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有些僵硬,却比之前的疯癫空洞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
“哦……” 他轻声应道,声音柔和了些许,“是先生错了。年纪大了,有些糊涂。”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那小树妖,眼神里竟有几分请教般的认真:“你告诉先生,刚才……讲到哪了?”
就在他说话间,在岩浆池跃动的红光映照下,围观众人——尤其是目力极佳的囚儿、虎战与马兰花——赫然发现,先生那满头如霜似雪、干枯凌乱的白发中间,靠近额顶的位置,竟极其缓慢地、仿佛被无形的水墨悄然浸染一般,多出了一丝极细、却无比清晰的黑色发根!
那黑色,如同在绝望的灰白荒原上,挣扎着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希望。
地穴内,一片寂静。只有岩浆流淌的汩汩声,和那新生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黑发,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马兰花手中的陶壶,轻轻放下,眼中瞬间涌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囚儿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一丝。
虎战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青木老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波动。
那小树妖并未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是被先生温和的态度鼓舞,挺了挺“胸脯”,大声回答道:“先生刚才说到‘雾栖古庭,乃木灵祖脉所钟’!”
“哦……木灵祖脉所钟……” 墨渊辰重复着,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生命力的、属于草木精灵与小妖们的稚嫩脸庞,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整理思绪。然后,他轻轻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马兰花煮的茶,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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