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蹲在春婶身边,给她灌抗真菌药。药灌下去一半,春婶突然剧烈咳嗽,又吐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密的黑色颗粒,像发霉的芝麻。
“孢子已经在消化道繁殖了。”陈雪手在抖,“需要更强效的药,但咱们没有……”
李诺走过来,伸出右手按在春婶额头上。左眼刺痛袭来,画面闪现:黑色的菌丝像根系一样扎在胃壁和肠道里,吸收着营养,释放孢子。血液把孢子带到全身,肝脏、肺、甚至大脑……
“用大蒜素。”李诺突然说。
陈雪一愣:“什么?”
“大蒜里的硫化合物有天然抗真菌效果。”李诺语速飞快,“矿洞里那些真菌怕高温,也怕强氧化剂。大蒜素、生姜、辣椒素……这些东西聚居点有没有?”
“有!地窖里存着不少过冬的干辣椒和蒜头!”
“全拿来!捣碎,加水煮成浓汁,给所有感染者灌下去!外用的伤口也用蒜汁冲洗!”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半小时后,聚居点飘起一股刺鼻的蒜辣味。大锅里煮着暗红色的辣椒蒜汁,呛得人直打喷嚏。陈雪捏着鼻子给春婶灌药,春婶被呛醒了,咳嗽着骂:“哪个缺德的……想辣死老娘……”
“能骂人就是好事。”陈雪眼泪都呛出来了,“接着喝!”
感染者一个接一个被灌药。轻症的喝下去没多久就开始跑厕所,拉出来的东西又黑又臭,但拉完后人明显精神了。孩子们被辣得嗷嗷哭,但哭声比之前有劲。
老耿蹲在厕所坑边监督,突然吼了一嗓子:“这屎不对劲!”
李诺冲过去一看,新挖的厕所坑里,刚拉出来的粪便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黑色薄膜。薄膜在蠕动,像有生命的黏液。
“孢子……通过粪便排出。”李诺头皮发麻,“快,倒生石灰!”
两袋生石灰倒进坑里,遇水沸腾,发出滋滋的响声。黑色薄膜在高温和强碱下迅速分解,冒出一股刺鼻的氨臭味。
“看见没?”李诺指着坑,“这就是为什么要建厕所!粪便里的孢子要是渗进土里,明年开春,这一片地全长黑蘑菇!”
这回没人嫌麻烦了。
厕所坑周围被严格看管起来,每次使用后必须撒石灰。垃圾焚烧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污水沟挖到了三百米外。聚居点破天荒地有了“卫生值日表”,谁负责扫地,谁负责消毒,写得明明白白。
到了下午,奇迹发生了。
春婶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饿。”
陈雪给她喂了半碗稀粥,加了点盐。春婶喝完,舔舔嘴唇:“还有没?”
“有也不能多吃。”陈雪眼圈红了,“你肠胃刚遭了罪,得慢慢养。”
“养就养。”春婶咧嘴笑了,露出被蒜汁染黄的牙,“反正……死不了就行。”
感染者一个接一个好转。低烧的孩子退烧了,腹泻的人不拉了。虽然所有人都被辣得嘴肿嗓子疼,但没人抱怨——比起咳血死,辣点算个屁。
傍晚,李诺把所有人召集到空地上。
“今天这一课,叫‘基础卫生’。”他声音沙哑,但很清晰,“你们以前觉得,活着就是有口饭吃,有地方睡。但今天知道了,要想活得好,还得拉得对、洗得净、扫得勤。”
有人举手:“李工,这些规矩……得守多久?”
“守一辈子。”李诺说,“不是为我守,是为你们自己守。今天你们救了春婶,明天就能救别人,后天就能救更多还没见过的人。等这片土地上所有聚居点都知道饭前洗手、知道挖厕所、知道垃圾要烧——那时候,真菌也好,瘟疫也好,就再也杀不死这么多人了。”
人群沉默着。
老耿突然站起来,走到那三块木板前,噗通跪下了。
“我老耿,在这儿活了四十二年。”他声音哽咽,“我爹是伐木工,我是伐木工,我儿子……本来也该是。我们这些人,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觉得人嘛,跟树一样,能长就行,脏点破点没啥。今天才知道……人不是树,人会病,会死,会害死别人。”
他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冻土上:“谢谢……谢谢你们教这些。这些规矩,我们记下了,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世世代代传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跪下了。
李诺站在那里,左臂的结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起来吧。该做饭了——记住,饭前洗手。”
人群哄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聚居点吃了灾变后最干净的一顿饭。饭前每个人都认真洗了手,饭后所有碗筷用开水烫过。垃圾扔进焚烧坑,污水倒进排水沟。
春婶能坐起来了,靠在她男人怀里,小口小口喝粥。
小豆子带着孩子们,在窝棚周围撒最后一遍石灰。月光照下来,那些白色的粉末像雪,又像盐。
陈雪走到李诺身边,轻声说:“你今天救的人,比我这辈子救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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