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信匣口微微停顿了一瞬,指尖冰凉。是错觉吗?是连番遭遇后过度紧绷的神经产生的幻觉?还是……昨夜堡垒塔楼上那道黑袍轮廓投下的阴影,实在太过沉重?
她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邮驿的每一个角落:昏昏欲睡的职员、大声争论运费的商人、埋头写信的旅客、无所事事的闲汉……没有任何人特意注视她。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匆匆,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孙猴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一旁凑近,用眼神询问。沈墨璃迅速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将信件决然地塞入了信匣狭长的投递口。木匣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仿佛吞下了一个秘密,也吞下了她的一线希望。
“走吧。”她低声对孙猴子说,转身汇入人流,不再回头。
或许,那并非错觉。
几乎就在沈墨璃感到心悸的同一时刻,在坎贝港的制高点——圣塞巴斯蒂安堡垒最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全港、却常年紧锁、连普通军官都不得轻易进入的了望密室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拢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料焚烧后的余韵,以及一种更冰冷的、类似金属与旧羊皮纸混合的气息。
窗前,一个身着及地黑袍、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银色金属面具的身影,正缓缓放下手中一架黄铜打造、工艺极其精湛的加长型单筒望远镜。镜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方才,它的镜头,正精确地对准着下方遥远邮驿建筑的那个特定窗口。
“鱼儿已经游近,并且……试探性地咬了饵。” 银面具后的声音响起,平直、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用的是某种带着奇异韵律的葡萄牙语变体,既不似里斯本宫廷口音,也不像殖民地常见的腔调。
阴影中,一个微微佝偻、尽力收敛气息的身影躬身侍立,闻言,头颅垂得更低,正是那本该在二十一年前就“消失”的李大有。比起当年船上的猥琐模样,如今的他脸上多了风霜与一道深刻的疤痕,眼神更加阴鸷沉凝,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阴暗处苔藓的气质依旧。
“使者明察。” 李驼子的声音谦卑而干涩,带着常年谨慎形成的微弱沙哑,“那女娃和她身边的人,比预想的还要敏锐难缠。昨夜……他们似乎真的触及了‘圣镜’。”
“预料之中。” 银面具使者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怀舟的血脉,若连这点感应都没有,反倒不值得吾等耗费如许光阴。东西……她看到了,信……她也寄出了。很好。一切仍在轨仪之内。”
他微微侧身,面具上镂空的眼部孔洞后,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沈墨璃和孙猴子消失的方向,那目光穿越空间,冰冷而精准。
“下一步,” 银面具使者继续以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吩咐,“让她‘偶然’发现通往马六甲的线索。要做得自然,如同命运本身的指引。可以是一份‘意外’获得的、标注了马六甲某处与‘圣镜’或古血传说有关的残破海图;可以是一个‘恰好’知晓些内情、又‘恰好’在酒馆多嘴的衰老商贾;甚至可以是一场‘突如其来’、迫使她们船只不得不改道马六甲的‘风暴’或‘追捕’……你自行把握分寸。记住,引导,而非强迫。要让她自己‘选择’走向那里,走向那个我们为她准备好的、更广阔的舞台。”
“谨遵使者谕令。” 李驼子深深躬身,眼中闪过精明的计算与狠厉,“属下必定安排妥当,令其浑然不觉。只是……” 他略微迟疑,“那个陈阿福……他当年侥幸逃脱,又隐匿多年,如今与沈怀舟之女接触,恐已生异心,且知晓部分旧事细节……”
“陈阿福?” 银面具使者轻轻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检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到寒意。
“一颗藏了二十一年,早已锈蚀、无用的棋子,” 他最终开口,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决定丢弃一件破损的工具,“既然已经暴露,且可能干扰后续的棋局……就该弃了。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让鱼儿受惊回溯的线头。堡垒昨夜抓到的‘纵火真凶’,不正好还需要一个‘畏罪自杀’或‘试图反抗被格杀’的同党么?”
李驼子心领神会,眼底凶光一闪而逝:“属下明白。定会处理得天衣无缝。”
银面具使者不再言语,只是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在他脚下铺陈开的、熙攘而蒙昧的港口与城市。海风从了望窗的缝隙钻入,吹动他宽大的黑袍下摆。袍角在晃动的光影中微微扬起,其上,用最上等的暗银丝线绣制的、繁复而诡异的九头蛇图腾,在昏暗中一闪而逝,蛇首狰狞,目光如炬,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猎物一步步走入它精心编织的、跨越时空的罗网。
真正的戏幕,在经历了二十一年的漫长铺垫与昨夜短暂的序曲后,似乎……才刚刚开始拉开沉重的一角。而沈墨璃那封投往马六甲的信,究竟是寻求援助的讯号,还是无意中递出的、下一段命运旅程的引线?此刻,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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