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塔顶刚加盖到第七层,风一吹会轻轻摇晃。住六楼的小幽灵总抱怨天花板漏水,其实是他自己的眼泪从透明的指尖滴落。但没关系,明天我要在塔顶种满铃兰,这样每个清晨,整个旅店都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浅棕色的木质塔楼。塔不高,四层,墙缝里爬着嫩绿色的常春藤,每扇窗户都挂着蓝白格子的窗帘,风一吹就鼓成小灯笼。门口挂着块旧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阿栗的旅店塔——今夜有星星糖”,下面系着串贝壳风铃,叮铃铃响得像在哼歌。
阿栗蹲在一楼厨房,把刚烤好的坚果饼干摆进竹篮。黄油香混着肉桂味飘出窗户,立刻引来门口探头探脑的客人:穿红背心的小松鼠拎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耳朵尖沾着晨露;戴碎花眼罩的兔子小姐揉着眼睛,拖鞋上的绒毛蹭到门槛,留下一小团白絮。“二楼星空房给您留着呢,”阿栗笑着递过饼干,“昨晚刚粘了新的荧光星星,比前天亮三倍。”
旋转楼梯是用磨得发亮的枫木做的,台阶边缘被踩出浅浅的凹痕。二楼的门推开时,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簌簌闪起来,小狐狸正趴在窗边,用尾巴尖扫掉落在“银河地毯”上的饼干渣——那其实是块深蓝色的旧毛毯,被阿栗用银线绣了无数小亮片。三楼的森林房更热闹,苔藓色的地毯软乎乎的,小熊先生抱着松木枕头打呼,爪子边滚着颗偷藏的坚果,旁边的鸟窝里,戴眼镜的知更鸟太太正用羽毛笔写游记。
阿栗踮脚把新画的“云朵房改造图”贴在楼梯间的木板上:四楼的床要换成形状的,再挂串会发光的月亮灯。楼下风铃又响了,这次是拖着蒲公英小行李箱的刺猬弟弟,背上的刺沾着几朵绒毛,像背着一整个春天。阿栗赶紧跑下去,木牌上的“客满”二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竹篮里的饼干少了三块,竹篮底却多了几颗圆滚滚的松果,和半根啃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干。
风铃又叮铃铃转了个圈,像在替没说出口的客人说:“明天见呀,阿栗的旅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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