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室出来，嬴昭没有急着去睡觉。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又像被硬灌了一缸烧酒。
那是《太极玄清道》前三层口诀在意识里翻腾的感觉。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块儿就生出无数种变化。
像是有个小人在脑子里演练功法，一遍又一遍。
“蒙毅，去武院调一间静室。”
嬴昭揉着太阳穴。
“要最里头、隔音最好、灵气最浓的那间。另外，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诺！”
蒙毅转身就去安排了。
嬴昭先回了趟自己的寝殿，换了身宽松的练功服。
衣服是黎姜前些日子亲手缝的，细麻布料子，透气又吸汗。
袖口还绣了条小小的黑龙——她说这样练功时能沾点龙气。
想到黎姜，嬴昭心头一暖。
这丫头最近跟着夏无且学医，天天泡在药房里，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草药香。
等这次突破成功，得抽空陪她……
“殿下，静室备好了。”
蒙毅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嬴昭点点头，跟着他穿过黑龙阁的回廊，来到武院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静室就在院子北面，门是厚重的铁木，上面刻着道家镇邪符。
推门进去，里头空荡荡的，只在正中间摆了个蒲团。
“这是天宗清虚子道长亲自布置的。”
蒙毅解释道。
“他说这屋子底下埋了三道聚灵阵，墙壁夹层灌了铅，能隔开九成以上的灵气波动。”
“有心了。”
嬴昭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你出去守着吧。记住，天塌下来也别让人进来。”
“末将领命！”
铁木门慢慢合上了。
静室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嬴昭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识沉进肚子里。
肚子里，那片液态的灵力气海慢慢转着。
自从筑基之后，这片海就取代了气态的灵气漩涡，成了他力量的源头。
海的正中间，有个小小的、发光的“岛”，那是筑基修士的“道基”所在。
现在，他要在这座岛上，盖第二栋房子。
《黑龙天子经》的灵力霸道、烈得很，运转起来像条发怒的黑龙，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种功法威力大、爆发强，可后劲儿不足，而且练久了容易伤经脉——嬴昭左胳膊那道暗伤就是这么来的。
而《太极玄清道》，讲究的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灵力中正平和，像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
它不追求一时的爆发，而是注重根基扎实，讲究阴阳平衡，一步一步来。
一个像烈火，一个像清泉。
要把这两样东西揉到一块儿……
嬴昭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他先调动一缕《太极玄清道》的灵力，顺着全新的行功路线运转。
清凉的气息从肚子里升起来，顺着脊梁骨往上，过玉枕、百会，再沿着任脉往下，完成一个小周天。
顺畅。
就像干了的河床突然涌进清泉，经脉传来阵阵舒坦。
嬴昭甚至能“看见”灵力流过的地方，那些细微的暗伤在慢慢长好。
好，接下来是融合。
他小心翼翼地从《黑龙天子经》的灵力海里分出一缕，让它和《太极玄清道》的灵力并排走。
起初几下心跳还算平稳。
可就在两股灵力运行到胸口檀中穴时——出事了！
像凉水浇进滚油，两股性质完全不一样的灵力猛地炸开了！
《黑龙天子经》的霸道灵力想吞了对方，《太极玄清道》的柔和灵力拼命抵抗。
两股力量在经脉里绞成一团，疯了一样冲撞！
“噗——”
嬴昭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是暗红色的，里头还掺着细碎的血块——那是经脉受伤的迹象。
他咬紧牙关，强行用念头压住暴走的灵力。
可越压，反抗就越凶。
两股灵力像有了自己的主意，在经脉里左冲右突，过的地方，经脉壁被撕出一道道口子。
剧痛。
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骨头缝里一下下刮。
嬴昭额头青筋暴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练功服。
他两手死死抓住蒲团边儿，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都嵌进蒲草里了。
不行……这样下去，经脉会废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翠绿的影子闪了进来。
是少司命。
她今儿穿了身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着，手里没拿她那从不离身的星盘，反而托着一盏小小的玉灯。
灯里燃着一点豆大的火苗，火苗是奇异的翠绿色，发着浓烈的生命气息。
“别动。”
少司命的声音还是清冷冷的，可动作快得吓人。
她一步跨到嬴昭身前，玉手按在他背心的大穴上。
嗡——
翠绿的生命能量像潮水似的涌进来。
那能量特别柔和，可又带着不容商量的渗透劲儿。
它顺着嬴昭的经脉流，过的地方，暴走的灵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裂开的经脉壁开始长好，淤积的血块被生命能量化开、排出来。
嬴昭只觉得一股清凉从背心扩散到全身，剧痛很快退了。
“谢……”
“闭嘴。”
少司命打断他。
“专心引灵力。我用生命法则暂时稳住你的经脉，可只能撑一刻钟。一刻钟里头，你必须完成初步融合，不然经脉会彻底崩了。”
她声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累。
显然，硬稳住一个筑基期修士暴走的经脉，对她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
嬴昭不敢再分心，重新闭眼凝神。
这一回，有了少司命的生命能量当缓冲，两股灵力的冲突缓和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把《太极玄清道》的灵力编成一张“网”，裹住《黑龙天子经》的霸道灵力。
像用麻绳编丝绸，过程极其费劲，稍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静室外头，蒙毅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屋里传来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强到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更远处，武院的其他院子里，不少学生都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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