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谭笑七就穿着皮夹克出了门。街上还很冷清,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落叶,他暗自得意,想着这个点去公司,邬总肯定还没到。
推开智恒通大厦的玻璃门,一股热浪裹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谭笑七愣住了——电梯间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文件夹,神色焦急。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八点一刻,儿智恒通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
电梯门一开,人群涌进去,谭笑七被挤在角落。到了二十八层,门刚打开,外面的喧哗就灌了进来。他探出头,只见邬总办公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走廊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邬嫦桂的秘书小周抱着一摞文件从人群中挤过,额头上沁着细汗,边走边对着手机说:“李总的合同先放我桌上,对,就是那份……”话没说完,又被另一个同事拉住问数据。旁边的助理小刘举着两份报表追出来,被三个人同时拦住,急得直跺脚:“都别急,一个个来,邬总那边还等着呢!”
透过人群缝隙,谭笑七看见邬嫦桂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不时用笔标注,然后递给身边的人,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这个数据再核实一遍,下午开会要用。”“王经理那边催一下,就说我九点前给他答复。”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刚拿到指令就小跑着离开。
有人递上热咖啡,她眼睛却没离开文件。咖啡冒着热气,她始终没顾上喝一口。
谭笑七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自己“来得早”的想法有些可笑。他看着邬嫦桂从容应对着一切,想起一句话:当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的时候,总有人比你更早开始,也更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邬嫦桂办公桌的台历上,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对很多人来说是收尾,对另一些人而言,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忙碌的、全力以赴的日子。
谭笑七侧着身子,从邬总办公室门口拥挤的人群边缘蹭过去,往走廊深处走。身后的喧嚣渐渐远了,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没有铭牌,但邬总说过,就是这间。
门没锁。他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屋里没有开灯,窗帘只拉开一条缝,一束窄窄的晨光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谭笑七站在门口,愣了几秒。他记得邬总说过给他安排了间办公室,但从来没来过,也没想过要来。此刻站在这里,他忽然觉得这屋子不是给他用的,而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安排。
他反手把门带上,往里走了两步,屋子很大,大得有些空旷。脚下是深栗色的实木地板,不是那种亮晶晶的漆面,而是哑光的,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踩上去有种敦实的脚感。地毯只在办公桌前铺了一块,灰蓝色,边角织着暗纹,绒毛密实,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办公桌是那种老派的经理桌,厚重得很,桌面宽大,边角包着同色的木皮,油漆锃亮,能照见人影。桌面上空空的,只有一台黑色的转轮电话、一个笔座,和一盏绿灯罩的铜底座台灯。台灯还没关,大概是小周他们早上打扫时开的,灯罩内侧映出灯泡微黄的轮廓。桌角放着一只玻璃烟灰缸,洗得干干净净,缸底透着水渍干透后的细微痕迹。
靠墙是一整面书架,顶天立地,深褐色的木头,每层隔板都压得微微弯,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硬皮书。谭笑七凑近了看,书脊上的字烫着金,《辞海》《资治通鉴》《企业管理百科全书》,还有一套一套不知什么名目的精装丛书,码得齐齐整整,像列队的士兵。他抽出一本,封面干干净净,翻开,扉页上一个印章也没有,页码崭新,根本没人翻过。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混着清洁剂的柠檬香,还有一点点油漆和木头的底味。那是早上刚打扫过的气味,湿漉漉的,干干净净的,和走廊里人声嘈杂的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又走了几步,看见窗边摆着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三人位加两个单人位,围着玻璃茶几。沙发扶手宽大,皮面泛着柔和的哑光,坐垫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软和。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皮面微微凉,带着清洁剂残留的气息。抬头,天花板上有吊灯,黄铜的,好几盏灯泡簇新地亮着。墙上挂着一幅字,裱在镜框里,四个大字:厚德载物。落款他不认得,但印是朱红的,规规整整。
屋子里静极了。窗帘是厚实的亚麻色,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城市和喧哗都挡在外面。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很轻很轻的嗡嗡声,吹出来的风温热干燥,带着新滤网的味儿。墙角有一台立式饮水机,上面的水桶满满当当,旁边柜子上摆着白瓷杯和茶叶罐,罐子都没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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