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指尖的镇魂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里蜷成个诡异的环，倏地钻进旁边一具骷髅的眼眶。那具白骨应声而倒，肋骨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墓道里荡开层层回音，惊得头顶钟乳石上的水珠簌簌坠落，砸在他玄色衣袍上，洇出点点深痕。
“倒是比外面那些只会摇旗呐喊的蠢货警觉。”他踢开脚边半块腐朽的棺木碎片，目光扫过两侧石壁。火把的光在斑驳的壁画上跳跃，将那些披甲执刃的人影映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提着染血的长刀从石缝里钻出来。
身后传来青竹踩碎枯骨的轻响，阿蛮攥着那柄沈醉给她的短匕，指节泛白：“沈先生，这墓里的阴气……好像能钻骨头缝。”她话音未落，忽然踉跄了一下，低头便见脚下的青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灰黑，“这石头……”
沈醉猛地拽住她后领将人扯开。就在阿蛮方才站立的位置，那块石板突然向下凹陷半寸，边缘弹出三排细密的尖刺，针尖上凝结的幽蓝液体滴落在地，竟将坚硬的岩石蚀出一个个蜂窝状的小洞。
“踩线不踩面，踏角不踏边。”沈醉用剑鞘拨开散落的枯骨，露出石板间交错的缝隙，“看见这些刻痕了？三横一竖是生位，两纵相交是死门。当年修这墓的工匠想必是个棋痴，把整座墓道修成了盘围棋。”
阿蛮凑近细看，果然见石板边缘刻着极浅的纹路，纵横交错间竟真藏着围棋的路数。她忽然指着左侧一块刻着“天元”标记的石板：“那这块是……”
“杀招。”沈醉的声音冷了几分，剑尖挑起一枚锈蚀的铁环，铁环另一端连着的铁链在黑暗中绷得笔直，“你猜下面埋着多少把刀？”
话音未落，墓道深处忽然传来“咔哒”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沈醉迅速将阿蛮按到石壁后，自己则贴着另一侧的骷髅堆藏身。火把被他用灵力按灭的瞬间，整条墓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两侧壁画上镶嵌的夜明珠，散着鬼火般的幽光。
“簌簌——簌簌——”
细微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沈醉仰头，借着夜明珠的光，看见墓道顶部的石砖正在缓缓转动，砖缝里探出密密麻麻的青铜弩箭，箭镞反射的冷光如同倒悬的星河，正对着下方的石板阵列。
“屏住呼吸。”他低声道，指尖在阿蛮掌心飞快地写了个“走”字。
两人踩着生位石板交替向前，脚掌落下时能清晰感觉到石板下传来的机括转动声。阿蛮踩到第三块生位时，脚下忽然一沉，她惊呼着就要下坠，却被沈醉一把捞住腰。借着这拉扯的力道，两人同时跃向斜前方的“星位”石板，堪堪避开身后那块突然翻转的陷阱——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隐约能听见锁链拖动重物的闷响。
“这墓主人怕不是死了都想拉一群垫背的。”阿蛮喘着气，匕首在石板上划出火星，“沈先生，你看那壁画……”
沈醉转头望去，只见方才经过的壁画上，原本描绘墓主征战沙场的画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群工匠被铁链锁着推进深坑的场景。画中工匠的面孔扭曲，眼神怨毒，竟与地上那些骷髅的表情如出一辙。
“怨气凝形，看来这墓里的机关不止靠机括。”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打在壁画上那幅画的角落。灵力撞上壁画的瞬间，画中工匠的眼睛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壁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道细小的血河，朝着两人的方向流淌。
“不好！”沈醉拽着阿蛮疾退，“这些血水里有尸毒！”
血河漫过的石板开始冒泡，原本青灰色的岩石竟被蚀成了紫黑色。更诡异的是，那些被血河触及的骷髅，关节处竟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重新拼凑成人形。
“沈先生，左前方！”阿蛮忽然指向斜前方一块刻着“劫”字的石板，“那块板没被血河淹到！”
沈醉却盯着那块石板边缘的纹路，眉头紧锁：“不对劲。围棋里没有‘劫’位生门，这是……”他忽然想起古籍里记载的“绝杀局”，心头一沉，“是陷阱！真正的生门在……”
话音未落，阿蛮已经踩了上去。
那块“劫”字石板纹丝不动。
阿蛮愣了愣，回头笑道：“沈先生，好像没事……”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整个墓道开始剧烈摇晃，两侧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头顶的青铜弩箭“嗡”地一声全部蓄势待发，箭镞齐刷刷对准了那块“劫”字石板。
“蠢货！”沈醉目眦欲裂，软剑在手中化作银虹，狠狠劈向石板边缘的机括。火星四溅中，他听见阿蛮一声痛呼——石板下方弹出的倒刺已经穿透了她的靴底，鲜血顺着刺尖滴落在石板上，瞬间被吸入石缝。
“沈先生别管我！”阿蛮咬着牙抽出短匕，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用鲜血在石板上画了个部落的守护符，“这是……巫女教我的止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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