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松花江初春开化的冰凌,看似缓慢,却在不知不觉中流动起来。秦建国彻底融入了师大职工院这个小小的世界。他不再是那个风尘仆仆、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归来者,而是沈教授家那个话不多、但手脚极其勤快的女婿。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还未完全驱散夜幕,秦建国便已悄无声息地起床。他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身旁因学业繁重而晚睡、此刻正蜷缩着深眠的沈念秋,以及在小床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儿子石头。他熟练地捅开蜂窝煤炉子,坐上装满冷水的铝壶,然后拿起角落里的竹编菜篮和各类供应票证,融入黎明前寂静的街道。
国营副食店门口往往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和他一样起早买菜的老年人或家庭主妇。秦建国沉默地排在队伍里,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柜台上有限的菜品。他学会了分辨哪种大白菜更紧实耐放,哪种土豆不容易发芽,也能在肉铺师傅那不耐烦的吆喝声中,迅速指出自己想要的那块肥瘦相间、性价比最高的猪肉。他支付票证和零钱的动作流畅自然,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老林子里与狼虫虎豹、与更危险的“规则”周旋的猎人。
买菜归来,炉火正旺,水已烧开。他会先冲上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端到刚刚醒来的沈念秋床边,看着她睡眼惺忪、带着几分依赖地小口啜饮。然后,他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或是煮得软硬适中的挂面,配上李素珍自己腌制的、切得细细的酱黄瓜或雪里蕻,偶尔还会有他排队买来的、刚出笼的馒头或花卷。他的手艺谈不上精湛,但食材本身的味道和那份用心,让平凡的早餐也充满了暖意。
沈怀瑾和李素珍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是沈怀瑾,看着曾经在山野间驰骋、身上带着草莽气息的女婿,如今围着炉台和菜市场转,心中滋味复杂。但秦建国做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扭捏或不甘,仿佛这本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渐渐地,他们也就接受了这份体贴,甚至开始依赖。李素珍肩上的家务担子轻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些笑容。沈怀瑾则能在清晨多享受片刻安静阅读的时光,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
早餐过后,沈念秋匆匆赶往学校上课,沈怀瑾也去了系里。李素珍会带着石头在院子里晒太阳,和邻居聊聊天。而秦建国,则开始了他的“城市探索”和“育儿时间”。
他并没有真的闲着。照顾石头之余,他背着儿子,像个最普通的市民一样,用脚步丈量着长春的街道。他不去那些繁华热闹的主干道,反而更偏爱钻进那些弯弯曲曲的胡同、老旧的企业家属区,以及自发形成的、管理相对松散的边缘集市。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偷偷在街角支起小车卖茶鸡蛋、烤地瓜的小贩,看他们如何与偶尔出现的市管人员周旋;他留意着一些临街住户悄悄打开的窗口,后面可能摆放着一些自家做的粘豆包、手工纳的鞋垫,或者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不要票的鸡蛋;他甚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据说颇有门路的“倒爷”,如何与人快速地在巷子深处完成一笔关于电子表或的确良布料的交易,眼神锐利,动作迅捷。
这些景象,与他记忆中前世那个商品经济大潮汹涌的时代相比,原始得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但却充满了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他默默地记下不同区域的人流特点、潜在的需求、以及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规”与风险。这些信息,都在他脑海中慢慢汇聚、分析,为他未来可能的选择做着无声的准备。
下午,通常是秦建国和石头的专属亲子时间。他会带着儿子去附近相对空旷些的地方,比如地质宫前的小广场,或者南湖公园的边缘。他不再只是编草蚱蜢,而是开始用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给石头讲述那些经过“改良”的山林故事。
“石头,你看那棵树,”他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榆树,“在爸爸待过的老林子里,有一种会跑的树,晚上会把根从土里拔出来,悄悄挪地方……”
“爸爸,树怎么会跑呢?”石头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因为它肚子里藏着小松鼠一家,树怕猎人找到小松鼠,就带着它们一起搬家啦。”秦建国面不改色地将一个略显阴森的山精野怪传说,改编成了充满童趣的童话。
他也开始教石头辨认一些简单的植物,告诉他哪种野草的叶子可以止血,哪种树的果实小鸟最爱吃。他将猎人的观察力和生存智慧,用最浅显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传递给儿子。石头对他越来越依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晚上也非要缠着秦建国给他讲故事才肯睡觉。
沈念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因巨款而来的不安,渐渐被这种平淡真实的幸福所冲淡。她发现,秦建国并非只有山民的粗犷和冒险家的果决,他对家庭、对儿子,有着超乎她想象的耐心和温柔。这种反差,让她对他更加着迷,也更加确信,无论未来选择哪条路,这个男人都有能力守护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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