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小石头早已在李素珍的轻哄下沉沉睡去,腮边还挂着浅浅的泪痕,小手却无意识地攥着那只草编蚱蜢。沈怀瑾和李素珍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书房那场关于未来和风险的谈话,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仍在每个人心中荡漾。
秦建国和沈念秋回到了他们那个更加狭小的房间。这里原本是书房隔出的一角,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如今秦建国回来,沈念秋早前就默默地将单人床换成了稍宽一点的旧双人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籍、墨水以及沈念秋身上淡淡雪花膏的味道,拥挤,却因为她的存在而让秦建国感到了数年未曾有过的、名为“家”的踏实。
两人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尚有些陌生的床上,一时无言。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黑暗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也映亮了沈念秋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思。
“睡吧,累了一天了。”秦建国侧过身,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那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沈念秋却没有睡意,她翻过身,面对着秦建国,在朦胧的月光下凝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建国,”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真的想好了吗?做小买卖……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知道你担心。”秦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指望爸的工资养我们一辈子。那笔钱,放着就是死物,还可能招祸。只有让它动起来,变成合理的收入来源,我们才能真正安心。”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而且,念秋,时代不一样了。我虽然在山里,也感觉得到。上面不可能永远把所有人都捆在土地上、捆在单位里,总得给人留条活路。南方已经走在前头了,我们东北,迟早也得跟上。”
他的话带着一种超越当下的笃定,让沈念秋微微怔忡。她想起在学校里听到的一些风声,一些同学私下传阅的、带有反思和探索意味的油印刊物,那些文字里透露出的气息,似乎隐隐与丈夫的话有些暗合。
“说起这个,”沈念秋似乎想转移一下沉重的话题,也或许是想与丈夫分享她世界里的见闻,“我们系里最近可不太平。有几个同学,胆子大得很,私下里搞文学创作小组,写的东西……挺大胆的。”
“哦?写些什么?”秦建国顺着她的话问,心中却是一动。
“有的是写知青返城后的迷茫,有的是写农村的苦难,还有的……甚至隐隐批评过去的某些政策。”沈念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谨慎,“有个叫王援朝的,写了个中篇,叫《黑土魂》,讲一个老农民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挣扎,笔触很沉痛,在几个要好的同学间传阅,大家都说写得好,有俄国文学那种深刻的味儿。还有个女生,写了组诗歌,叫《苏醒的河流》,意象很新颖,充满了对自由和春天的渴望……不过,这些都只能私下看看,不敢公开。”
沈念秋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些同学才华的欣赏,也带着对他们前途的隐隐担忧。这种在禁锢中寻求表达的氛围,是八十年代初大学校园里特有的景象。
秦建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名字和作品轮廓。王援朝?《黑土魂》?没听说过。那组《苏醒的河流》的诗歌?也毫无印象。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文学即将爆发的年代,无数被压抑的才华正在破土而出。他前世零散的记忆里,确实有几部轰动一时、奠定了文坛地位的作品,似乎就是在这几年间横空出世的,作者的名字如雷贯耳,但具体内容……他需要仔细回想。
“写得好,是好事。”秦建国斟酌着语句,“思想在松动,以后能发表的地方肯定会越来越多。你们中文系的,搞创作有优势。”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真要写,也得找准方向,光是苦大仇深或者风花雪月,可能还不够,得有点……更打动人心的,或者更贴近普通人生活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让沈念秋若有所思。“是啊,王援朝他们也在摸索。有时候为了一个情节、一个人物设定,能争论半宿。”她轻轻叹了口气,“创作不容易。”
“是不容易。”秦建国附和道,心里却活络开来。这或许……是另一条路?一条更适合他目前身份,也更隐蔽的“生财”或“立名”之路?不需要店面,不需要与人过多周旋,只需要纸和笔,以及……一点点“先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按了下去。当务之急是安定下来,照顾好几近虚脱的妻儿,融入这个家庭和城市。至于其他,需从长计议。
“不说这些了,”秦建国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又陌生的清香,“我回来了,以后家里重活累活都有我。你安心念你的书,石头也交给我多带带。你看你,瘦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生秦建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重生秦建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