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踩着半个时辰的底线回到码头,监工头目抱着胳膊立在栈桥尽头,阴沉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到底没寻出错处,只得冷哼一声侧身让开。
后半船粮袋在我们手中飞快传递,卸货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余。当日头彻底沉入海平面,最后一袋米也重重垒上了码头。
监工将一小袋碎银抛过来,钱袋轻得硌手。我掂了掂,故意提高嗓音:“这位爷,往后生意还要常做,这般压价,岂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
阿海会意,粗声附和:“跑船卖命的银子也克扣,与明抢何异?”
“不想活了?”监工猛地抽出倭刀,雪亮刀锋映着他狰狞面目,“拿了钱就滚,再啰嗦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们佯装惊慌,连退数步。在浪人们的哄笑声中匆匆起锚,帆索在暮色中咯吱作响。
当船身驶离码头,那些嘲弄的嘴脸渐渐模糊成黑影,我抚过怀中那份粗纸地图——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开始。
船行至朱紫岛外一处荒礁背风面,我们借着月色悄然换乘了备好的舢板。
时近亥时,海雾深浓,一行人潜至望海崖下,无声息地没入礁石的暗影之中。
我取出老掌柜给的路线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确认——东侧围墙有一段因常年受潮,青苔遍布,守卫巡逻的间隔也最长。
“从此处上。”我低声道。两名雾影郎如鬼魅般率先掠出,指尖特制的钩爪无声地扣住石缝。
攀上高墙,府邸的全貌在月光下显露——前院灯火通明,浪人巡逻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而后园却隐在黑暗中,仅一座孤楼亮着微光。我们沿着屋脊的阴影疾行,瓦片在脚下纹丝不动。
行至孤楼顶端,我示意雾影郎散开警戒,自己则倒挂金钩,贴近那扇雕花木窗。
缝隙里,贤贵妃背窗而坐,对面坐着个身材矮壮的浪人,想必就是海龙王。
他们身后的榻上,那个骄横的男孩,此刻已然熟睡。
“……二皇子逼宫失败被囚,看来这枚棋已经废了。如今我虽暂以谦卑姿态麻痹了北冥朝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贤贵妃的声音冷冽,“不如借此契机,让森林之海彻底脱离北冥。你再拨我十艘战船,以震慑那些可能兴师问罪的朝廷鹰犬。”
海龙王粗粝的笑声响起:“可以。但森林之海的盐铁,我要七成。”
“五成。”
“六成。”别忘了如今阿宝可是在我手里。
“你!”贤贵妃气的站起身来,广袖扫翻了几案上的烛台,“阿宝亦是你的儿子,我不信你能拿他如何?”
海龙王俯身拾起烛台,火光在他眼底明灭:“我子嗣众多,而你……只剩这一张牌。”
他忽然放缓语气,“多这一成,我帮你散布北冥国君苛待流人,囚禁二皇子,岛民自愿归附贤贵妃的之说,让天下人视你为被迫自立。这笔买卖,不亏。”
贤贵妃的双手交握,在铺着海兽皮的砖地上来回踱步。
她的目光数次掠过榻上孩童安睡的脸庞,那目光里翻涌着不甘、挣扎,最终尽数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便依你。”
我伏在檐上,只觉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
虽早知她野心勃勃,却未料到竟敢行此裂土叛国之举,更不惜以盐铁重利换取倭寇支持。此等行径,与引狼入室何异!
此事必须即刻传回平阳城。若待倭寇将她“被迫自立”的谎言散布四海,博得世人同情,届时朝廷再要出手,便已失了先机与大义名分。
可北冥国君回信上那句“禾禾是否多虑?”蓦然浮现眼前,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空口无凭,如何取信于君?
指节无声攥紧瓦楞。唯有拿到铁证——贤贵妃亲笔盟书,或是海龙王给予的信物,将那暗室之谋摊于青天白日之下,方能破此僵局。
夜风掠过望海崖,带着腥咸的水汽。我凝视着窗内那对仍在密谈的男女,心下清明:这场仗,要从这龙潭虎穴里取得实证开始。
我几个纵身回到东侧围墙,朝阿海打了个手势。他立即猫腰近前,我附耳低语:“西库火绳。”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带着两名雾影郎如夜蝠般掠向西侧库房。三人身影在檐角间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浓重夜色。
不过半盏茶工夫,西边倏地窜起一道火光,随即传来倭寇惊慌的呼喝,“走水了!快救火!”
正如所料,前厅守卫闻声骚动,立时分出一半人手提着水桶赶往火场。
巡逻队的脚步声杂乱远去,在夜风中留下短暂的空隙。
而此时我已重新来到孤楼檐下,透过窗缝,只见贤贵妃正将一卷帛书推至海龙王面前:“盟约在此,你要的六成……”
突然,榻上的男孩翻了个身,贤贵妃立即收声,警惕地望向窗口。我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三枚银针。
外面适时传来侍卫禀报:“主公!西库走水!”
海龙王霍然起身,随手将盟约塞进案头虎形镇纸下的暗格,大步离去。贤贵妃犹豫片刻,也跟着出了房门。
机不可失!我闪身而入,正要探查暗格,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母亲…”男孩揉着眼坐起。
我立即缩回梁上阴影,折返的贤贵妃停在门前,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有片刻的柔软,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狠绝。
“睡吧。”她为男孩掖好被角,眼风似是无意间扫过梁柱。
我心头一紧,险些以为行踪败露!幸而她待孩童重新躺稳,便再度转身离去。
确认脚步声远去,我悄然飘下房梁,用匕首撬开暗格。盟约上朱砂未干,割让盐铁六成、借兵十艘等条款触目惊心。
刚将文书纳入怀中,外面骤然传来阿海模仿的夜枭啼声——三长两短,是危急撤离的暗号。
踏出孤楼的刹那,整个庭院中突然灯火通明。海龙王带着数十浪人堵住去路,他手中提着个胸部中箭的雾影郎。
“看来,”他扔下手中雾影郎的尸首,“有不知死活的老鼠溜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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