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马华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不到一个小时,高汤的香气就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六点多钟,准备工作差不多了。
何大清来到厨房门口:“马华,我来炒一桌菜,招待乡亲们,你看着。”
马华点了点头,帮忙打下手。
何大清一边做一边讲。
不一会儿,一桌菜就做好了。
樱桃肉、松鼠鱼、四喜丸子、狮子头……,还有他最拿手的糟溜三白。
院子里摆上四张八仙桌,亲友邻居满座。
何大清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在座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各位,明天就是雨水的喜事。我何大清今天整这一桌,向各位赔罪了。”
他转向梁奶奶:“梁姨,我对不起冰青,对不起冰青的在天之灵。当年我走了,留下柱子和雨水在京城,让人欺负、让人算计,我不是人。”
梁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眼睛看着桌面,没看他。
何大清把酒杯举起来:“这一杯,我敬您,算是给冰青赔罪。”
一饮而尽。
梁奶奶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雨水要嫁人了,你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真心疼雨水,以后就别让她操心。”
何大清的眼眶又红了,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转向赵四海:“老哥哥,这一杯,我敬您。您把柱子当亲儿子一样带,让他学了一身本事,让他娶了媳妇,让他有了家。我这个当爹的,不如您。”
赵四海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口干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你既然来给雨水送嫁,就好好办事。”
何大清使劲眨了眨眼睛,又倒了一杯酒,转向甲字号的邻居们。
张副局长端起酒杯:“何老哥,说这些就见外了。柱子和雨水是好孩子,我们街坊邻居,互相走动是应该的。”
三杯酒下肚,气氛缓和了一些。
梁奶奶虽然还是没给何大清好脸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刘根生和三水叔坐在旁边,偶尔说几句,也都算是给了台阶。
吃完饭,大家又忙活了一阵。
马华带人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全部准备好,该切的切了,该腌的腌了,一样一样地码在盆里,盖上白布,放在阴凉处。
婶子们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碗筷盘子洗了一遍。
李科长带着年轻人把灶台封了火。
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快九点了。
邻居们陆续告辞。
赵四海站起来,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明天早上五点,我过来。你让马华也早点到。”
何雨柱点了点头:“师父,我送您。”赵四海又看了何大清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白杨村的乡亲们。
白秀英坐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忙了一下午,她的鬓角有些散乱,但整个人反倒比刚来时松弛了些,至少没有刚进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了。
刘解放和刘援朝坐在她旁边,也是一脸局促。
吕辰走过去:“白姨,你们累了一天了,我安排你们去休息。”
白秀英抬起头,点了点头。
吕辰领着他们去了后院客房,客房里已铺好了新被褥。
“白姨,你住这间。二位兄弟住那间。水在这里,毛巾、香皂都有。”
“小辰,谢谢你们。”
“来了就是客,您安心住下。”
吕辰回到正堂的时候,何大清正跪在梁奶奶面前。
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但头低得很深。
“梁姨,我对不起冰青。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安生。今天当着您老人家的面,我给冰青赔罪。”
梁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冰青命苦,嫁了你,没享过几天福,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走了,你又丢下两个孩子,跟人跑了。柱子和雨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不知道?”
何大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梁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起来吧。都几十岁了,孩子们看着不好。”
何大清抬起头,眼眶通红:“梁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当这个爹。”
梁奶奶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雨水站在旁边,眼泪早就流了下来。
她走过去,扶起何大清,声音哽咽:“爹,您起来。”
何大清站起来,看着雨水,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雨水的头:“雨水,爹对不起你。”
雨水摇了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爹,您回来了就好。”
院子里,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了一地银白。
吕辰走到院中,递了一根烟给何雨柱。
兄弟俩并肩站着,慢慢地抽。
何雨柱夹着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那团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忽然说了一句:“他那道糟溜三白,做得还行。”
这句话,大概是何雨柱今晚能给出的、最柔软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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