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说完，种子没反应，突然抖了一下。
接着，一道绿光从种子身上炸开，朝他们三人冲过来。白幽下意识去摸箭，刚拉开一点弓弦，季延就伸手拦住她，低声说：“别动。”
阿澈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他抬头看着，木牌贴在胸口，轻声说：“不烫，是暖的。”
绿光落下来，没有伤人。像阳光一样照在身上，从脚开始往上，慢慢包裹全身。季延左手还护着手表，能感觉到“方舟”在震动。不是警报，而是像机器启动时的那种轻微响声。
他松了口气，放下手。
光柱完全落下，把三个人都罩住了。季延眼前一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幅图。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纸，是一张透明的地图。地图上有几十个点，分布在大陆各处。有些点亮着，有些还是黑的。他认出其中一个，在七号基地市西边三百公里，是他修过净水站的地方。
“这是……”他小声嘀咕，手指动了动，好像想去碰那幅图。
地图不动，但信息直接进到他脑子里：这些点叫生态节点，连起来能重启旧文明的环境系统。他没学过这个，可这些东西看起来又有点熟。像是他平时修机器、接电线、调能源的经验，现在被人串起来了。
他明白了，这不是硬塞给他的知识，而是把他懂的东西补全了。
另一边，白幽站着没动，弓还在手里。她发现弓在震，不是乱抖，是从握把传到弓臂的那种震动。她低头看，弓面上出现一圈细纹，转着转到中间，最后变成一颗种子的形状，和王座上的那个一样。
她试着拉开弓弦，没放箭，只是试试力气。手感变了，更顺，更稳，好像弓知道她想干什么。
箭囊里一支箭跳出来半截。她拿出来一看，箭头不再是金属的，变成了一种发绿光的晶体，表面有像叶子一样的纹路。她看向远处墙缝，一百米外，一只小虫正往里钻。她抬手瞄准，还没射，就已经算好了风向和落点。
不止三倍准。
她收回弓，没插回去，而是背到了肩上。动作很轻，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点。
阿澈这边变化最大。
他原本抱着木牌蹲着，突然胸口一热，像有什么要冲出来。他低头看，木牌裂了一道缝，金光从里面透出，顺着裂缝蔓延。整块牌子慢慢变成金属的，星形标记中间浮现出一对机械翅膀的影子。
“啊！”他叫了一声，往后坐倒。
下一秒，一只机械鹰从牌子里飞出来，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它盘旋一圈，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它踩在地上没留下印子，也不重，但眼神很锐利，脖子转动时发出轻微的齿轮声。
阿澈伸手想摸，鹰歪了下头，没躲，也没靠近。
他笑了，缺了门牙的样子，还是傻乎乎的。
这时，三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季延看到很多管线、反应堆、地下井的结构图，一层叠一层，最后连成一条绿色的线，贯穿全球。他站在图中央，像站在指挥台前。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就能启动第一个节点。
白幽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灰的，风沙打在脸上疼。一个穿旧研究员衣服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调试一台机器。他回头，脸上的样子她认得，左臂上有只没画完的机械鹰。他笑了笑，没说话，点点头，然后走进沙暴里。
她没喊他，也没追。
她只是站直身体，把弓背得更稳了。
阿澈听到的是声音。
一开始听不清，像隔着水，后来清楚了。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一个轻，他们在说同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没忍住，哗啦啦地流。他蹲在地上，手抓着地，喉咙里呜呜响，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声音消失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却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绿光开始收回。
悬浮的种子慢慢下沉，光芒不再往外散，分成三道细线，从他们头顶进入身体。季延感觉信息流更深了，不只是图纸，还有操作方法、启动密码、维修流程……全都自动存进“方舟”。
手表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初始协议达成，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想修几台机器混饭吃的机械师。
他知道，自己能做更大的事。
白幽的弓安静下来，纹路沉进表面，像睡着了。但她能感觉到，弓在等。等下一个目标，等下一次拉弦。她看了眼脚下，刚才老鼠爬过的地方，什么都没了，连划痕都不见了。
她不觉得可惜。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会被换掉的。
阿澈站起来，擦了把脸，把木牌重新挂回脖子上。金光褪去后，牌子看起来普通了些，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沙盘，上面的地图还亮着，但不再闪。他已经不用研究它了，因为他知道，他会去那里，而且不是一个人去。
机械鹰在他头顶转了一圈，缩小成一道光，回到木牌里。
他拍了拍胸口，小声说：“我在呢。”
绿光彻底消失。
大厅安静下来，种子回到藤蔓王座上方，变小一圈，表面的眼睛闭上了，像完成了某个程序。藤蔓慢慢缩回去，不再发光，整个空间暗了一些，但不再让人感到压迫。
季延活动下手腕，确认“方舟”正常。他看向两边。
白幽已经站好，双手垂在身侧，弓背在背后，人站得直。她没看他，但眼角扫过来一眼，意思很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阿澈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句话。
季延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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