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控制台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脸上。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轻微响声。他没动，也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字：【系统待命，全球节点同步中】。
白幽站在窗边，斗篷搭在手臂上，弓靠在脚边。她看了看外面，天是灰的，风停了，沙也不打了。她皱了下眉，转身对季延说：“我去外面看看。”
季延点点头，手指按下键盘，调出能源数据。屏幕上那条绿线平得像画出来的一样，一点波动都没有。他又查了日志，五个远程供能点都正常，频率一样，没有延迟。这不是巧合，有人在远处和他们一起维持系统。
“去吧。”他说，“别走太远，有事就吹哨。”
白幽应了一声，披上斗篷，把三支刻着“寻”字的箭插进箭囊。她拉开门，冷气冲进来一下，又被关上了。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阿澈从台阶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没睡，也不敢睡。木牌贴在胸口，有点温热，像揣了块晒暖的石头。他低头看，木牌泛着淡淡的光，能看清上面的纹路。他把手放上去，那种热顺着掌心往上走，有点麻，也有点累。
“哥？”他小声叫。
“嗯？”季延回头。
“它……一直在亮。”
季延走过来蹲下，伸手碰了碰木牌边缘。他的手指刚碰到，控制台“滴”了一声。他立刻起身看屏幕——能源补偿记录刷新了，一次微小的失衡被自动修正，时间正好是阿澈说话的时候。
他明白了。
“你坐着别动。”他说完，快步回到控制台，拆开面板后盖，拧松两个螺丝，把接收频段下调了0.3赫兹。再看曲线，波动变小了，补偿也更顺了。他松了口气，回头看阿澈，“没事了，你只要不动就行。”
阿澈点点头，重新靠回墙角，双手抱紧木牌。他不想拖后腿。他知道这东西重要，而这次季延修东西时没皱眉，说明他在帮上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季延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表闪了一下。他抬手看，信号正常，倒计时已进入预启动阶段，还有四小时十七分。他摸了摸剩下的零件——胶布只剩一圈，电池两节，导线勉强够绕主控箱一圈。不能再出错。
他起身，拿过工具包，先把主回路接口用胶布缠了一遍，又把两节电池并联接进应急模块。插头插进去时，“咔”一声，像是卡住了。他试了三次，确保不会断电。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散热孔和接地线，确认没漏电。
外面还是静的。
他看了眼监控屏，白幽已经走到东段防护墙，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利落。他放下心，正要继续核对参数，忽然听见门口有声音。
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舱里听得清楚。
他转头看过去，监控画面里有个人站在门外，没敲门，也没喊人，就站着。
是修理场老板。
季延站起来，走了过去。
门打开时，冷风卷着细沙吹进来一点。那人穿着旧工装，手里拎着破皮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有点躲，又带着光。
“我……听说了。”他说，“系统连上了。”
季延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以前是他的老板，在七号基地修理场管他。表面给他活干，给他饭吃，背地里却被周崇山逼着监视他。有一次他修净水器多用了半分钟，第二天这人就问他：“你怎么这么熟？”
他知道对方不容易，也没怪过。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侧身让开：“进来。”
修理场老板愣了一下，才走进来。门关上，屋里温度回升了一点。
“我能……做点什么？”他声音发抖，“我知道以前不对，可我现在只想做对的事。”
季延没提过去。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工具——扳手、测电笔、绝缘钳、几卷胶带——递过去。
“西侧那排老接口最近发热。”他说，“你去看看，有问题记下来，别改，等我说行再动。”
修理场老板接过工具包，手指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工具，突然蹲下去，把包放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住脸。
“终于等到这一天。”他声音闷着，“我一直等着，哪怕他们让我当眼线，我也偷偷留着工具……我没扔。”
季延没安慰他。他知道有些人，话多了反而假。他只说：“现在不是眼线，是修工人。干活吧。”
那人抬起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他点点头，拿起工具包，走向西侧线路柜。测电笔插进第一个接口时，手还在抖，但动作是稳的。
季延回到控制台，看了眼倒计时：三小时五十二分。
他正要坐下，门口又响了。
门推开，白幽走进来，斗篷沾着灰，弓背在身后。她关好门，把斗篷挂上架子，走到控制台边。
“没有异常。”她说，顿了下，“但总觉得……太安静了。”
季延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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