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如墨的绝望，甫一踏入，便如亿万根冰冷的触手，顺着秦尘的每一个毛孔钻入神魂深处。
幻象，在一瞬间炸开。
这里是建木之巅，那座囚禁了他百年的牢笼！
“尘哥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让他浑身剧震。
他猛然低头，小雅正安然躺在他的怀中，笑靥如花，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然而，下一刻，那如花的笑靥瞬间凝固。
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烬，那温暖的触感变成了指间流逝的冰冷沙砾。
秦尘瞪大了双眼，想要抓住，却只能捞起一把虚无的飞灰。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可那声音却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在喉咙里。
“吼！”
远处，凰九幽的滔天怒吼响彻云霄，金色的神火几乎要焚尽天穹。
但那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颈。
秦尘眼睁睁看着它庞大的身躯僵直，而后如同一座风化的山峦，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另一边，苏清漪正全神贯注地催动着丹炉，炉火熊熊，映照着她坚毅而美丽的侧脸。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猛然回头，看向秦尘，
轰隆！
丹炉毫无征兆地炸裂，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将她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快到让他窒息。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若当时我未曾心软，直接动用鸿蒙本源雷强行破塔，他们便不会为了助我而耗尽心力，更不会……”
“看清了吗？”
一个淡漠的身影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正是九面僧。
他脸上的九张面具，此刻都带着一种悲悯而又嘲讽的表情。
“这一切，皆因你一念之差。你试图抓住所有，最终只会失去一切。你注定孤独。”九面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因为你是雷帝，雷，本就无情。帝王，更该无心。你不是人。”
秦尘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悔恨与愤怒。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小雅化灰的触感。
是啊，若他足够冷酷，足够强大，若他从一开始就舍弃所有，或许……
秦尘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九面僧，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若成帝需弃情，那这帝位，我不坐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围的幻象轰然破碎，化作一片狂暴的雷霆炼狱。
无数紫黑色的毁灭神雷疯狂肆虐，每一道都足以抹杀一位神王。
九面僧的幻影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秦尘却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也无比释然。
他没有抵挡，没有闪避，主动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那雷暴的最中心。
“来吧！”他仰天长啸，“如果这就是我的心魔，这就是我的恐惧，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雷霆先将我湮灭，还是我心中的温度，能将这片冰冷的黑暗……彻底点燃！”
毁灭之力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那剧痛远超肉身的千刀万剐。
但在那无尽的痛楚中，秦尘却紧紧守着一丝清明，守着怀中少女的笑靥，守着友人坚定的眼神，守着心中那最后，也是最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雷暴平息，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秦尘再次睁开眼，已站在第九道门前。
石阶之上，一位枯瘦的老僧静静坐着，他身上的皮肤正像干裂的树皮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贫僧，梦蚀。”他低语，声音仿佛梦呓，“第九门，为‘忘之门’。进来的人，都会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人，以此斩断最后的执念。”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眸，“你，准备好了吗？”
秦尘还未回答，小雅忽然上前一步，她白皙的手掌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那是“自由之择”的烙印。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烙印，重重地按在了秦尘的心口。
“会有点疼，但你要记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记住我，不是因为什么命定之缘，而是因为，这是你选了我。”
烙印灼心，那份滚烫的意志仿佛要刻进他的灵魂。
紧接着，苏清漪默默递来一截寸许长的线香，香气清冽，能定人心魂。
“定魂引，守住本心。”
“小子！”凰九幽恢复了本体，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爪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活着出来，不然，老子就把这破塔给你掀了！”
秦尘看着他们，眼眶微热。
他重重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扇缓缓开启的“忘之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秦尘的身影瞬间跌入一片无垠的雪白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白，白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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