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即将磕碎黑岩的头颅,悬停在半空。
林澈的手掌很薄,甚至有些苍白。
此刻却隔着一层淡淡的血气,稳稳托住了那颗重逾千斤的狰狞头颅。
“别磕了。”
林澈收回手。
掌心一片濡湿。
混着卷帘大将额头的鲜血,还有流沙河沉积五百年的腥臭淤泥。
林澈并不嫌弃,只是在袖口随意擦了擦:“我林澈西行,不用只会磕头的奴才,只缺个能挑担并肩的伴当。”
卷帘大将浑身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不敢起身。
庞大丑陋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缩进尘埃里。
他不配站着。
“前尘如沙,过往似尘。”
林澈从袖口撕下一条青色布帛。
弯腰。
动作并不快,却极认真。
一点点擦去卷帘脸上的脏污、泪痕,还有那自轻自贱的卑微。
“吃人的妖怪死在刚才了。”
“今日起,你叫沙尘净。”
洗净尘沙,方得本来面目。
“沙……尘净……”
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笨拙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字字重若千钧。
轰!
流沙河终年不散的水雾,骤然炸开。
那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水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披破烂僧袍、脖挂九颗金色骷髅念珠的魁梧苦行僧。
虽然依旧满脸横肉,凶相未改。
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冲天尸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大地震颤般的沉稳。
沙尘净重重叩首。
起身。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句表忠心的虚言。
他大步走到赵霓裳身边,一把抓起那只沉重的药箱和行囊,又将那把曾染血无数的降妖宝杖化作扁担,挑在肩头。
这一挑。
便是死心塌地。
便是万死不辞。
“走吧。”
一直蹲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黑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跳上岸边最高的礁石。
那双绿幽幽的眸子,盯着林澈脑后那轮尚未散去的金光,瞳孔微微收缩。
“小子,收收味儿。”
黑猫抬起爪子,指了指那功德金轮:“这东西太亮了。在神仙眼里,这是功绩;在妖怪眼里,这就是一颗行走的长生不老丹。”
“我也得避避嫌。”
林澈正帮赵霓裳整理被河风吹乱的衣角,闻言手势未停:“你要走?”
“我去前面探探路。”
黑猫舔了舔爪子,身形开始虚化,声音却多了几分森冷:“别太相信天上的神仙,也别太相信地上的人。有些时候,人比妖更想吃人。”
话音未落。
黑猫已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林澈扶起赵霓裳,沙尘净沉默如山,跟在身后。
三人一路向西。
行出三百里,漫天黄沙渐止。
空气中那种干燥粗砺的沙土味,忽然被一股浓烈得呛鼻的脂粉香取代。
这香味太冲。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腐烂发臭的东西,拼命地往上堆砌香料。
一座巨大的城镇横亘在前。
城墙高耸,青砖碧瓦。
城门口那块鎏金牌匾上,书着三个大字——太平镇。
明明是正午,镇子里却张灯结彩。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那红艳得刺眼,透着股诡异的喜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衣着光鲜,个个红光满面。
好一幅盛世太平的景象。
唯独林澈停住了脚。
他没看那繁华的街景,鼻子微微耸动。
风里有味儿。
不是饭菜香,不是脂粉气。
是烂掉的人心味。
混着陈年的血垢,被那劣质的香火气蒸腾、发酵,令人作呕。
“主公,这地方不对劲。”
沙尘净闷声开口,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扁担:“妖气很淡,但煞气冲天。比流沙河还脏。”
他以前是吃人的祖宗。
对这种同类的“味道”,最为敏感。
“进去看看。”
林澈牵着赵霓裳,面色平静,混入入城的人流。
越往里走,人越多。
所有的街道,仿佛无数条血管,将人群这股血液输向镇中心的广场。
路人的脸上没有赶集的悠闲。
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包子。
“快点!祭天大典要开始了!”
“听说了吗?这次抓到的是只九尾!那是上古瑞兽!”
“瑞兽才好啊!镇长说了,烧了它,咱们镇子未来十年都能财源广进!那血稍微分一杯,都能延年益寿,那肉吃了能壮阳补肾!”
“快快快,晚了连汤都喝不着!”
人群推搡着,拥挤着。
几个孩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抓着糖葫芦,稚嫩的小嘴里却跟着大人喊着:
“烧死它!”
“吃肉肉!”
林澈护着赵霓裳,沙尘净凭借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在人潮中挤出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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