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丹霞台未干的血。
灯,燃着猫岭不眠的夜。
心,压着翻江倒海的疑。
灵猫小队的脚步踏过猫岭青石路,每一步都震落鞋缝里嵌着的兽魂灰。方才废丹峰下焚天死士的血,还凝在玄夜的金爪尖,阿玳的丹囊上沾着焦糊的邪丹味,夜瞳的绿眸里,还映着云雾里紫宸一闪而逝的残影。
山门处的灵猫早已蹲成一片绒绒的潮,尾巴竖得笔直,呼噜声滚过山间,压过风啸。铁角蛮牛甩着尾巴凑上来,粗糙的牛毛蹭着玄夜染血的袍角,哞声里满是亲昵——这是矿洞下舍身护道的老蛮牛留下的崽,如今认了喵仙宗,认了玄夜这个护它的瓷器。
墨玄二号悬在半空,激光炮的幽光扫过方圆十里,机械音冷得像山巅的冰:“猫尾盘绕阵中级防御已全覆盖,灵猫武士团布防完毕,丹霞台方向侦测到残留兽魂波动,无大规模追兵。”
林墨没说话。
他月白镶金的道袍还被山风灌得鼓胀,掌心的猫仙丹核烫得灼人,另一手攥着那块被捏变形的万兽盟铁牌,兽魂纹的腐臭钻进鼻腔,与本源猫薄荷的清香撞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闷。
猫耳始终绷着,耳尖的淡粉褪得只剩瓷白,尾尖藏在袍角下,极轻地颤了三下。
还是慌。
从山野流浪的野猫,到扛着喵仙宗传承的宗主,他从未习惯这份重量。饿了捕雀、渴了饮泉的日子,像隔了三生三世,如今身后跟着一群肯为他挡刀的瓷器,脚下踩着万千灵猫的命,退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进一步,是仙盟万兽盟的刀山火海。
他可以逃。
躲回深山,守着一亩猫薄荷田,做回无拘无束的野猫,仙盟的刀、万兽盟的獠牙,都伤不到他分毫。
可身后玄夜的笑骂、阿玳的丹火、夜瞳的守护、云璃的托付,像一根根温烫的线,缠得他动弹不得。
老蛮牛化光时的那句“帮我照顾小牛”,灵猫们蹭他腿时的软乎乎的呼噜,木青拍着他肩说“咱丹霞联盟,局气得很”,殷夫人燃魂护道时的温柔……桩桩件件,都成了他逃不掉的枷锁。
不是枷锁,是牵挂。
是浪子忽然有了家,有了要守的人。
“林墨。”
云璃的声音轻得像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着铁牌的手,青木令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铁牌上的猫仙纹,还在泛光。”
林墨垂眸。
怀里的幼猫挣了挣,金眼圆睁,小爪子扒开他的手指,对准铁牌上被邪力掩盖的纹路,一滴金血从爪尖渗出,落在上面。
金血触铁牌的刹那,刺耳的嘶鸣炸开。
黑紫色的兽魂邪力像被烈火灼烧的雪,飞速消融,原本狰狞的兽蹄纹、獠牙纹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与废丹峰丹炉、矿洞石壁一模一样的猫仙残纹——不是一道,是密密麻麻,连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纹路蜿蜒,终点直指丹霞台地底。
玄夜刚凑过来,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倒抽一口冷气,粗声骂道:“姥姥的!这破牌子根本不是万兽盟的破烂,是上古猫仙的东西?!地图指的是丹霞台?那地方不是刚打完仗吗?”
阿玳的药杵猛地顿在掌心,绿眸骤缩。
她三千年炼丹,阅尽丹典古籍,上古猫仙遗迹的记载只言片语,却从未提过丹霞台地底藏有遗迹。要知道,丹霞台是丹霞界诸宗议事的核心,仙盟常年派人驻守,若那里藏着猫仙主遗迹……
“不是藏。”
云璃的声音沉得像山底玄铁,指尖抚过纹路,指尖泛白,“是被仙盟封了。我在仙盟藏书阁见过残卷,上古末年,猫仙隐退,将核心遗迹封在丹霞台地底,设下兽魂阵为障,千年来,诸宗都以为那是万兽盟的邪阵,从未深究。”
林墨的猫耳终于动了。
他终于懂了。
仙盟觊觎的,从来不是猫仙丹核,不是喵仙宗的灵田,是丹霞台地底的猫仙主遗迹,是里面的生命本源核心——那是能让灵植永生、让修士突破天道桎梏的至宝。
万兽盟是刀,焚天阁是棋,紫宸是楔子。
仙盟借万兽盟的手,以兽魂阵掩盖遗迹气息;借焚天阁的手,炼制邪丹搅乱丹霞界;借紫宸的手,潜入喵仙宗,摸清遗迹钥匙的下落。最后由荡妖使出面,以“除妖”为名,踏平喵仙宗,夺走遗迹,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正道伪善。
“紫宸没跑。”
林墨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尾尖的颤彻底压了下去,“他捏碎传送符是障眼法,此刻必定去了丹霞台——他要抢在我们前面,进遗迹。”
夜瞳猛地站起身,绿眸如寒星,耳尖的焦痕还在泛疼,却连皱都没皱一下。她的眼能看穿一切隐匿,能捕捉万里外的杀机,此刻望向丹霞台的方向,爪尖抠进青石,留下五道深痕:“我去追。”
“不用。”
林墨抬手拦住她,掌心的喵之道韵轻转,淡金微光裹住铁牌上的地图,“他进不去。丹霞台遗迹的钥匙,是猫仙丹核,是本源猫薄荷,是我身上的猫仙血脉——他有邪力,无本源,踏进一步,便会被阵形碾成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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