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到河西,先修窄轨。”
陈阳把铅笔按在地图上,从太原往西一划,线压过大同、榆林、宁夏,最后落到凉州。
武英殿里没人插话。
宋应星盯着那条线,眼里有火。
孙元化也在看,旁边几名铁路工程师把图纸摊开,轨距、坡度、桥涵、煤站、水站,全都标得密密麻麻。
陈阳心里很清楚,大夏现在的疆域已经被刀枪撑开了,可道路还没跟上。
西路要粮。
北路要棉衣、盐、铁锅和弹药。
南路要油料和船厂配件。
靠骆驼队一峰一峰往西拖,早晚把国库拖吐血。
他要的是一条钢铁补给线。
哪怕先粗一点,窄一点,也必须先钉进西北。
“标准轨以后再说。”陈阳敲了敲桌面,“现在要快。粮袋、煤炭、炮弹、移民、工程队,能跑起来就行。”
一个工程师指着图纸道:“陛下,窄轨省钢,桥梁荷载低,转弯半径小,过山沟好处理。按太原煤铁产能,先铺到榆林,再转宁夏、凉州,工期能压下来。”
宋应星补了一句:“太原有煤有铁,机器厂也能扩。先修窄轨,等西路站稳,再换大轨。旧轨还能拆去矿山、林场和支线用,不浪费。”
陈阳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大夏现在不缺野心,缺的是把野心送到万里之外的车轮。
“工部牵头,孙元化总办铁路局。”陈阳看向众人,“太原至河西补给线,列为国策。谁挡,谁就是挡军粮、挡移民、挡西路将士的命。”
命令下去,太原先炸了锅。
不是百姓炸。
是粮行、票号、驼队和几家老商帮坐不住了。
过去一石粮从山西运到河西,路上吃掉半石都算本分。遇上兵荒马乱,粮价翻两三番,买卖还能说成“冒死行商”。
铁路一通,官运低价进河西,他们靠路远、靠水井、靠客栈、靠驼队盘剥出来的老财路,就要被车轮碾平。
几家票号掌柜倒会做人。
表面上敲锣打鼓捐银,说愿为大夏西征出力。
转过背,银票就流进了驼队、盐栈和族老手里。
“铁路断龙脉。”
“铁车惊牛马。”
“官运一开,民夫全得被抓去修路。”
“修到谁家祖坟边,谁家三代不安生。”
谣言跑得比工程队还快。
赵二虎送来的密报摆到陈阳案头时,陈阳看完只笑了一声。
这味儿太熟了。
女学乱家,清丈夺田,官盐害民。
换个壳子,又来了。
“先不抄。”陈阳把密报扣在桌上,“让他们动。动了才有账。”
孙元化带着工程营刚出太原,麻烦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民夫半夜逃散。
测量桩早上还在,下午就被拔了。
枕木堆少了一大截,找回来时已经被劈成柴火。
更狠的是,有人趁看守换班,往蒸汽机水箱里倒沙。
机器一开,锅炉工听见响声不对,立刻停机,才没把整台机车毁掉。
孙元化当场黑了脸。
“抓。”
宋应星却拦了他。
“先开会。”
“开会?”孙元化皱眉,“都往机器里倒沙了,还开会?”
宋应星拍了拍满是煤灰的袖口,“抓人能抓几个?民夫若心里信了谣,今天倒沙,明天就敢烧桥。先把账摊开。”
工地大会就在太原城外的土坡上开。
几千民夫、工匠、兵丁、脚夫都被叫了过来。
宋应星没有讲什么大义。
他让人抬出三块木牌。
第一块写旧驼道运价。
太原到凉州,一石粮路上耗多少,驼队抽多少,客栈加多少,盐栈借水又收多少。
第二块写铁路官运成本。
煤钱、车皮、修路摊耗、工钱,一笔一笔列给人看。
第三块写河西粮价。
旧价多少,铁路通到宁夏能降多少,通到凉州还能降多少。
民夫起初还嘀咕,听到后面,声音慢慢没了。
一个脚夫忍不住问:“宋大人,真能降三成?”
宋应星指着木牌,“账在这儿。你不信我,可以信粮袋。现在一辆车拉的粮,够多少峰骆驼跑十天?”
旁边的工程师把车厢门打开。
麻袋堆满半截车厢。
那脚夫看得嘴张开,又闭上。
宋应星接着道:“铁路修成,移民去河西,不必再把半条命卖给驼队。粮价低了,你们家里买粮也便宜。工部招工,按日给钱,伤了有医,死了有抚恤。谁说修铁路是夺民生,让他拿账来。”
人群里有人低头。
也有人转身就走,估计是回去报信。
孙元化看着那些背影,压着火道:“还不抓?”
宋应星摇头,“让他们把后面的人带出来。”
陈阳收到工地回报时,心里倒是稳了些。
百姓不怕新东西。
百姓怕的是新东西来了,自己先被当成柴烧。
把账摊开,比喊一百句圣旨有用。
软招没用,旧商帮很快换了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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