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耳朵挺好使的嘛。
你知不知道入盟什么规矩？
知道知道，规矩我都打听过了，先办手续，后走流程嘛。柜台在哪儿？
年纪稍长的守值修士被他这股子理所应当的劲儿搞懵了，下意识抬手往大堂深处指了指：……最里头那个台子，找林管事。
谢了！
江野一溜烟就窜进去了，跟泥鳅入水一样滑溜。
两个守值修士愣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年轻那个挠了挠头，扭头问同伴：方知意……这名字你听过吗？
没听过。年长的摇了摇头，皱了皱眉，不过这人走路那架势……怎么看着像来讨债的？
大堂里头比外面看着敞亮不少。
几排黑漆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三三两两的修士坐在那儿低声交谈，有的在看墙上贴的任务悬赏令，有的在等叫号。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茶香气，偶尔夹着一声铜铃脆响——那是柜台那边叫号的声音。
江野扫了一眼，径直朝最里面那个柜台走过去。
柜台是长条形的黑石台面，后面坐着个穿灰袍的青年修士，二十出头的模样，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桌面上摆着一摞摞厚厚的册子，正低头拿着笔往册子上誊写什么，表情专注得像在抄天书。
江野往柜台前一趴，胳膊肘支在台面上，凑过去：你好，入盟。
灰袍青年头都没抬，笔尖不停，语气平平地扔出来一串：姓名，籍贯，当前境界，主修功法流派，有无门派背景，有无犯罪记录，有无盟内成员举荐，保证金额度准备了多少。
江野眨了眨眼，张口就来：方知意，云都散修，大乘后期，体修，无门无派，无犯罪记录——
等一下。灰袍青年终于抬起头来了，笔杆子一顿，眼神里有种职业性的狐疑，云都城本地散修？我在临渊城待了八百年，大乘修士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没听说过有你这号人。
江野面不改色：刚搬来不久，以前在青州那边混的。
青州？青州哪座城？
青州……江野卡了半秒，面不改色继续编，青州落霞镇，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灰袍青年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深究，低头翻出一张空白表格铺在台面上，笔尖沾了沾墨：行，方知意是吧，填个表。姓名、年龄、出身、现有资产证明——
资产证明没有。
没有？灰袍青年又抬头了，入盟保证金至少五千灵石，你没有资产证明拿什么交？
咦？之前没听说还要保证金啊，先欠着行不行？
不行。
那我分期？
灰袍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天道盟不是当铺。
江野丝毫没被打击到，反而往台面上又凑了凑，换了个更自来熟的语气：哥们，你看我这样的，实力摆在这儿，就是暂时手头紧。你先给我把名挂上，等我接了任务赚了钱再补保证金，我还能跑了不成？
灰袍青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
就这一眼。
脸色一僵。
灰袍青年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他的视线黏在江野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下颌，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这张脸笑盈盈的，嘴角翘着，带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跟他记忆里某个东西反复比对、重叠——
据点后墙上的那张悬赏令。
灰袍青年的瞳孔猛地缩紧了，手里的笔一声脱了手，在台面上滚了两圈，滚出一道墨印子。
江野低头看了看那支笔，又抬头看了看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灰袍青年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你……你……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大堂侧后方那面贴满悬赏令的墙壁。
灰袍青年又猛地扭回来，盯着江野的脸。
画像，人脸。
脸，画像。
来来回回比了三遍，越比越对得上，越对得上他脑子越乱，背上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悬赏令，然后慢悠悠转回来，挑了挑眉：咋了？那画上的人跟我长得很像？别紧张，好多人都这么说。
很多——灰袍青年嗓子都劈了，很多个屁！我天天从它下面走来走去！你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
旁边几个正在看任务单的修士被这动静惊到，纷纷扭头望过来。
灰袍青年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跑来天道盟据点你想干嘛？自投罗网？你脑子被炸坏了吧？
江野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命硬，没办法。老天爷不收我，我只好腆着脸回来讨生活了。
讨生活？！你讨生活讨到我们天道盟来了？！你是不是有病？！你还在我们悬赏榜上挂着呢！
哎，挂悬赏又不耽误我加入你们。江野一脸认真，你看，我要是加入了天道盟，那我不就是自己人了吗？自己人悬赏自己人，这事儿说不通吧？你通传上去，把悬赏撤了不就完了？
你——灰袍青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差点背过去，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非常逻辑。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自来熟地揽着他往屏风后面走，来来来，带我去见你们云都城的主事，我好好跟他聊聊，这事有得谈。我这一身本事，你们盟里用得上，真的。
灰袍青年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内堂走：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野头也不回，唉声叹气：
生活不易，大乘卖艺，你说我容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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