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蹲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里,眼睛死死盯着百步外那间孤零零的农户小院。
院子不大,泥墙茅顶,门口晾着几件粗布衣裳,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院里没人,只有一只老母鸡咯咯叫着在土里刨食。
他咽了口唾沫,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只偷鸡的狐狸,无声无息窜了出去。
落地。
扯衣。
转身。
走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晾衣绳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晃第二下,江野已经裹着宽大的灰色粗布短褂、套着肥大的黑裤,蹲在了院墙外的阴影里。
衣服土得掉渣,袖子长了半截,裤腿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半大小子。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德行,嘴角抽了抽,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行吧,起码不是树叶了。
他正打算提提裤子走人,余光忽然扫到院子拐角——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蹲在墙根底下,仰着头,张着嘴,两行清亮的鼻涕挂在上唇,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江野动作僵住。
那娃娃眼神空洞,面色微黄,嘴角还挂着口水,一看就是天生的痴傻。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蹲着,不哭不闹,只是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偷衣服的怪叔叔。
江野跟小孩对视了三秒,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小……小朋友?
小孩没反应。
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小孩依然没反应,只是忽然咧嘴笑了笑,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江野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人吧,脸皮厚是厚,但还没厚到在个痴傻孩子面前偷人家衣服还能心安理得拍拍屁股走人的地步。
他蹲下身,凑近那娃娃,伸手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行吧,叔叔偷了你家衣服,怪不好意思的。
他抬起手指,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白色灵光,轻轻点在娃娃眉心。
送你点小东西,以后聪明点,长大了别学我,偷东西要挨雷劈的。
指尖灵光一闪即逝,那娃娃浑身打了个激灵,瞳孔骤然聚焦,呆滞的目光里慢慢浮出清明。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了看江野,忽然奶声奶气冒出一句:
叔叔你裤子穿反了。
江野低头一看,脸瞬间绿了。
可不是嘛,裤缝朝前,系带在后,他刚才慌里慌张套上就走,压根没注意正反。
……小孩子懂什么,这叫潮流。
他面不改色地把裤子转过来,冲娃娃摆了摆手,转身提气,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半个时辰后,农户老两口扛着锄头回来了。
一进院门,老汉就愣住了。
他那个痴傻了六七年的孙子,正蹲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拿树枝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却笔画分明,写的是个字。
老两口吓得锄头都扔了。
老太太扑过去抱着孙子左看右看,又哭又笑,老汉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烟杆子抖得跟风中的芦苇似的。
后来邻居过来串门,说天黑前看见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从你家院子窜出去,是不是他干的?
老汉一拍大腿,跑到墙根底下一看,晾衣绳上少了一件褂子一条裤子。
他愣了半天,眼眶忽然就红了。
第二天,老汉在院门口立了块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恩公生祠。
邻居问你这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拜谁呢?
老汉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咧嘴一笑:拜穿反裤子的神仙。
而此时,穿了反裤子又被戳穿的江野,已经大摇大摆走进了千里之外的云都城。
云都是这方圆千里最大的修真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处人流如织,各色修士进出不断。
江野裹着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缩在人群里,活像个进城卖菜的乡巴佬。
他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悬着的巨大灵镜,脚步顿了一瞬。
那灵镜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是专门用来扫描通缉犯的。
江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直了腰。
他只是被那些世家和地下那些人追杀,官方可没说他犯事了。
果然,他跟着人流走进城门,灵镜连个响儿都没打。
天道盟据点在城西一条僻静巷弄的尽头,门脸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天道盟三个字写得张牙舞爪。
门口两个守值的修士抱臂而立,百无聊赖,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江野径直走过去,抬脚就往里迈。
左边那个守值修士伸手一拦:干嘛的?天道盟据点,闲人免进,发布任务走侧门,接任务走偏厅,有交情报走暗房,没交情递帖子排队等候。
江野把胸一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方知意,慕名已久,特来投奔天道盟,入盟手续在哪儿办?
两个守值修士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右边那个年纪稍长的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要入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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