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道杀意像二十把钝刀,从四面八方的水压里碾过来,挤得江野肺管子都疼。
他站在包围圈正中,双手垂着,指缝间那点灵力汇聚起来的光在浑浊的河水里一闪一闪,像快灭了的烟头。
赵家领头往前迈了半步,长剑横胸,霜纹亮得刺眼:“方知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封修为,跟我们回去受审,三家给你留条全尸。”
江野歪头看他,乐了:“留全尸?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呗?回头找块碑刻上‘方知意同志死得挺有排面,三家联合赐全尸’,这祖坟冒青烟都冒不出这效果。”
弗兰德中年汉子金发在水里缓缓飘动,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压得极低:“你杀我儿,此仇不共戴天。”
“大叔,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江野翻了个白眼,“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儿子长啥样。你说我杀你儿子,有证据吗?目击证人呢?监控录像呢?你该不会就听了路边算命瞎子一句话就组团来抓我吧?”
“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没死的时候嘴更硬,咳咳咳.......”
他本来想说几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但胸腔里那口气吸到一半,喉咙缝里泛上来一股铁锈味,把他呛得闷咳了两声。
精血灼过的嗓子和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二十个人影在水里定着,气息交错成一张大网,三道巅峰镇住三个方向,像三根钉死棺材板的铁钉。
江野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脚下那团被水流搅浑的泥沙,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眉心、胸口、丹田三处穴位各点了一下。
燃元诀。
二十打一,牌面太差,不开挂等于送人头。
体内气海嗡地一震,灵力像被扔了把火进去,轰然燃烧起来,流速猛增三倍。
经脉壁被撑得咯吱作响,像灌了水泥的橡胶管子。
皮肤底下窜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蛛网似的蔓延到脖颈、手背,整个人体温暴涨,身边的水被烘出一片细碎气泡。
但这还不够。
爆!
江野心中默念,丹田深处从虎子那吸收回来的魔气轰然炸开。
那团能量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放出来就疯了似的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跟原本燃烧的灵力撞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一团混沌漩涡,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发黑。
但他稳住了。
河底的水流猛然向四周一涌,把他周身三丈内的一切全推了出去——泥沙、碎石、水草,还有距离最近的一个张家的探子,整个人像被空气炮崩飞,连着滚出去十几丈远才勉强扎住脚。
赵家领头瞳孔猛缩。
“大乘巅峰。”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下来,目光在江野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上扫了一遍,眉头紧皱,“动用了两种秘法?不愧是不虚学院的学生,居然有如此体魄。”
弗兰德中年汉子金发被冲击波荡得往后飘,眉骨压下去,语气沉得像铅:“这股气息透着股邪性,方知意,你修的到底是什么路子?”
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吧咔吧响,嘴角咧开:“当然是正经修仙啊,我可是正经人。顺便问一句,你们仨巅峰大佬,现在跟我是同段位了,还想活捉我吗?”
三家三个大乘巅峰沉默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同时收了手里的灵器,改成了结印。
赵家长剑背到身后,双手十指交缠掐诀,脚下水底亮起一圈淡金色阵纹。
张家干瘦老头袍袖一抖,三面三角旗飞出去,插在三个方位,旗面上血色纹路缓缓亮起来。
弗兰德中年汉子把那枚珠子往头顶一抛,珠子停在半空缓缓旋转,青色的光芒化成八条锁链,从珠子里垂下来,沉入河底。
困阵撤了。
他们在布杀阵。
江野看着那三道阵纹从三个方向往中间蔓延,金光、血光、青光三种颜色像三条毒蛇游过来,把整个河底圈成一块棋盘,棋盘上每一格都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压层层叠叠往上堆,挤得他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缩了缩。
赵家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乘巅峰又如何。同等修为,你一人,我三人。什么邪术秘法都救不了你。活的带不走,死的也行。”
弗兰德中年汉子掌中多了一柄短矛,矛尖上淬着墨绿色的毒光,在水里晕开一滩惨绿:“我儿在地下等你。”
“得了吧大叔,你儿子要是真在地下等我,那也是我揍他,他还能揍我?”江野嘴里冒着泡,双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掐完了最后一个诀。
杀阵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三家二十个人同时动了。
阵法加持之下,每个人的速度暴涨三成,身影在水里拖出一道道残影,二十道灵光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中心的江野——剑光、掌印、矛锋、旗影、锁链,密密麻麻像一张从天扣下来的网,连河底的水都被挤得往上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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