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元年七月初三,外洋某处,乌云如墨。
伏波行营第三军第七都都头张顺死死抱着桅杆,咸涩的海水像鞭子般抽打在脸上。他嘶声对身旁的监军赞画周文瀚吼道:“定针呢?!方向还能不能定?!”
“早丢了!”周文瀚浑身湿透,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这鬼地方的磁针……像见了鬼一样乱转!”
他们是去年腊月从登州出发的东探船队之一,奉命探索东海更东的未知海域,寻找官家在《海国图志》手稿中提及的“可能存在的巨陆”。三艘新式六桅炮舰,载兵五百、水手二百,配备最新海图、星象仪、火药信号弹,可谓装备精良。
但人算不如天算。
一月前在琉球以东遭遇罕见飓风,船队失散。张顺的宣和号独自在茫茫大洋上漂流了二十七天,期间遭遇三次大风暴,船帆撕裂,淡水舱渗入海水,更要命的是——他们迷路了。
“都头!左舷……有陆地!”了望台上的士卒嘶声尖叫。
张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眯眼望去。在雷暴间隙的微光中,一片黑沉沉的海岸线隐约可见。不是岛屿,是望不到头的陆地。
“靠过去!”他咬牙下令,“找避风港!这船撑不过下一场风暴了!”
三日后,一片陌生的海滩。
宣和号勉强搁浅在浅滩上,船底破损严重,要修好至少需要一个月。五百士卒疲惫不堪地瘫在沙滩上,许多人因长期缺乏蔬果,牙龈出血,面色憔悴。
周文瀚强打精神,带着几个识字的士卒勘察周边。这里气候炎热湿润,植被茂密得惊人,参天巨树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缠绕。远处有炊烟升起——有人。
“都头,有村落。”斥候回报,“但……人长得怪。皮肤棕红,脸上画着彩纹,住的是茅草屋。看见咱们,吓得全躲起来了。”
张顺按住刀柄:“多少人?可有兵器?”
“约莫百来户,男丁持木矛、石斧,未见金属兵器。”
众人稍稍安心。即便士卒疲惫,但凭着身上的铁甲、腰间的钢刀、船舱里的三十支燧发枪,对付原始部落绰绰有余。
但张顺想起离京前官家的叮嘱:“此去不为征服,而为探查。遇土人,当示之以礼,示之以威,不可妄杀。”
他沉声道:“周赞画,挑十个精干弟兄,带些琉璃珠、小铜镜、布匹等礼物随我去探探。”
村落建在林间空地。当张顺等人出现时,土人们如临大敌。男人们举起木矛,喉咙里发出低吼;女人们抱着孩子躲进茅屋。
张顺示意众人停在三十步外,自己解下佩刀放在地上,摊开双手示意无害。周文瀚则举起一面准备好的白布,这是官家教的,示好之意。
僵持了约一刻钟,茅屋里走出一个老者。他脸上画着红黄相间的复杂纹路,头戴羽冠,颈挂兽牙项链,显然是首领。
老者盯着张顺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说了一串音节古怪的话。
周文瀚侧耳细听,低声道:“都头,这语言……与琉球土语有些相似,但又不同。容我试试。”
他上前几步,用简单的琉球土语词汇夹杂手势比划:“我们……船坏……暂住……朋友。”
老者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回头对族人说了几句,紧张气氛稍缓。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在警惕中开始了有限交流。
张顺令士卒在海岸边建立临时营地,用船上备用的工具伐木建屋。土人们最初只敢远远窥视,但当看到宋军用铁斧轻易砍倒巨树、用铁钉固定梁柱时,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第七日,老者带着几个年轻人来到营地,送来几筐食物:一种从未见过的块茎,表皮紫红,掰开内里金黄;还有玉米、形似南瓜的瓜果。
周文瀚用刚学会的几个词汇问:“这……叫什么?”
老者指着块茎:“卡马利(Camote)。”
“能吃?”
老者点头,做了个啃食的动作,又指向火堆,示意可以烤。
当晚,士卒们烤了那“卡马利”。掰开时香气扑鼻,入口软糯香甜,竟比芋头还美味。更重要的是,吃了这东西,牙龈出血的士卒症状明显缓解。
“好东西!”张顺眼睛亮了,“周赞画,问问他们,这卡马利哪里来的?可易种植?”
通过艰难的比划和自己记录的小册子,周文瀚终于弄明白:这作物土语叫“卡马利”,极易生长,插藤即活,四月可收,亩产极高。是此地最重要的粮食。
张顺心跳加速。他想起官家曾私下说过:“海外有作物名曰番薯,耐旱高产,可活万民,如遇到不惜代价取回。”
这“卡马利”,莫非就是官家所说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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