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四月初六，会宁府城外三十里，三军会师地。临时搭建的帅台上，岳飞、韩世忠、刘光世三将并肩而立，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那座孤零零的城池，会宁府。
“两位，终于见面了。”岳飞率先抱拳，脸上是风霜打磨后的沉稳，“中路自龙化州北上，破城七座，歼敌三万。我军先到了。”
韩世忠豪迈大笑，用力拍打岳飞肩膀：“岳老弟！东路从黄龙府一路向北，现在黄龙府叫安北府了！歼敌一万余，收降三万——这一路打得不痛快，太多城是开城门降的！”
刘光世神色疲惫但目光锐利，声音沙哑：“西路六万，翻雪山，过沼泽，走了一千二百里。临潢府不战而降，歼敌……其实没怎么打，净赶路了。”
三将身后，各自副将、军指挥使肃立。韩震、张擎、吴玠、关胜、何灌、林冲、石守信……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都刻着北伐这年余的印记。
“伤亡如何？”岳飞问得直接。
韩世忠笑容收敛：“东路阵亡四千七百，伤七千五。最惨是黄龙府外围战，铁浮屠那两千重骑，让我们吃了大亏。”
刘光世：“西路阵亡一千二，主要是翻雪山时雪崩埋了四百多，还有在草原遭小股部落袭扰。伤四千余。”
岳飞沉默片刻：“中路……阵亡一万三千。”
韩世忠和刘光世同时一震。
“龙化州攻防，完颜宗雄用了轰天雷、霹雳炮，还驱民充阵。”岳飞声音平静，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我军为了不伤百姓，多牺牲了三千儿郎。”
短暂的沉默后，韩世忠啐了一口：“完颜宗雄那疯子，听说自尽了？便宜他了！”
“厚葬了。”岳飞道，“陛下有旨：凡死战殉国者，无论敌我，皆以军礼葬之。”
刘光世感慨：“官家这胸襟……”
“不止是胸襟。”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三将回头，只见赵佶在梁师成、李光等人陪同下，缓步登上帅台。众将齐刷刷跪地：“参见官家！”
赵佶摆手：“都起来。朕刚才说，不止是胸襟——是规矩。”
他走到帅台边缘，望着北方：“今日我们厚葬金国死战之将，明日天下人就知道，与大宋为敌，战死可得尊严；与大宋为友，活着可得富贵。这规矩立下了，往后打仗……会少死很多人。”
众将咀嚼着这话里的深意。
赵佶转身，目光扫过三将：“会去说说各路情况，详细点。”
众将跟随赵佶回到中军帅帐内，巨大的北疆沙盘前。
岳飞先指中路：“官家，我军已彻底控制龙华州至会宁府之间的所有关隘。金军残部约三万退守会宁府，另有散兵游勇约万余，分布在周边山林，已不成气候。”
韩世忠接道：“东路方面，安北府已成我军后勤中枢。从辽东运来的粮草、军械，可直抵会宁府东南百里。另外呼延庆的水师，已经封锁渤海湾了。”
刘光世汇报西路：“临潢府已改称镇西府，留兵一万镇守。萌古部、白达旦部各出五千骑兵助战，现在我军可用草原骑兵两万。另外……”
他顿了顿：“从俘虏口中得知，会宁府存粮只够三个月。而且城内契丹、渤海籍官员，已有十七人暗中联络皇城司，愿做内应。”
赵佶点头，手指点在沙盘上会宁府的位置：“所以，这座城已经是孤城、空城、人心涣散之城。”
“正是。”顾锋从阴影中走出，皇城司副使的黑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臣昨夜潜入城内，见了那十七人。他们都说，完颜晟和完颜宗弼，正在吵。”
“吵什么？”
“吵是战是降。”顾锋冷笑，“完颜晟想降，开城议和，保全女真宗庙。完颜宗弼要战，说哪怕全族死绝，也不能让女真之名蒙羞。”
韩世忠嗤笑：“都这时候了还吵？”
“正因为是这时候，才要吵。”赵佶淡淡道，“完颜晟是皇帝，要考虑宗族存续；完颜宗弼是统帅，只在乎军人荣誉。两人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他看向众将：“你们说，我们是希望他们战，还是降？”
帐内安静。
许久，岳飞开口：“末将希望他们战。”
“为何？”
“若降，女真贵族可得保全，甚至还能保有部分特权。但那些被他们压迫几十年的契丹人、渤海人、汉人，心中怨气难平。”岳飞声音坚定，“唯有堂堂正正一战破城，让天下人看见金国旗倒，那些冤魂才能真正安息。”
韩世忠却摇头：“岳老弟，战要死人的。咱们儿郎的命，比那些女真贵族的命金贵。”
刘光世沉吟：“或许……可以逼他们战，但又让他们不得不降？”
赵佶笑了：“说下去。”
“围城。”刘光世手指在沙盘上画圈，“三路大军合围，三十万人将会宁府围得水泄不通。每日用火炮轰击城墙，用云车投掷传单，用弓箭射入劝降书，但暂不攻城。”
他眼中闪着光：“围上一个月。城内粮尽，百姓饿疯，守军内讧。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开城门。”
“那完颜宗弼若狗急跳墙，驱民守城呢？”韩世忠问。
“那更好。”岳飞接过话，“百姓若被逼上城头，看见城外宋军军容，听见我们喊的开城门者免死，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众将眼睛一亮。
赵佶抚掌：“好！就这么办。传令三军：四月初十，完成合围。从四月十一开始——”
他声音转冷：
“每日辰时、午时、申时，各轰炮一个时辰。每夜子时，用云车投掷传单。每三日，用箭射入一份归降将士的家书。”
“要让会宁府城内，每一刻都听见炮声，每一眼都看见宋旗，每一夜都梦见镇北城。”
众将齐声：“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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