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之前醒来时那痛苦迷茫、记忆混乱、甚至对他出手防备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体内邪功残留未清，心绪激荡，该不会……
“大家分散找找！注意海岛边缘和礁石后面！”林翊立刻吩咐道。
桃花岛弟子和乔峰、周伯通等人立刻散开寻找。
海岛不大，但怪石嶙峋，夜色未褪，寻找起来也并不容易。
约莫过了一刻钟，曲非烟在一处偏僻的岛边岩石上，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鹅黄色外衫分明是周芷若之前穿过的。
上面用石头压着一封信。
“林大哥！在这里！”曲非烟连忙喊道。
林翊等人迅速赶过去。
拿起那封信，信纸是匆忙间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的，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墨水深浅不一，显然书写者心绪极不平静，甚至可能手在颤抖。
借着逐渐亮起的晨光，林翊展开信纸，众人围拢过来。
字迹映入眼帘：
“救命恩人，林师兄亲启：
记忆如潮，真假难辨。
脑海中尽是混乱景象：
峨眉习武、万安寺被掳、邪功灌体、还有……还有那些不知是真是幻的画面。
心魔丛生，难以自抑。
芷若无颜再见师父与同门。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师恩深重，芷若愧对。
江湖路远，风波不止。
芷若需独行一段，厘清自我，化解心魔。
各自珍重。
勿寻。
芷若留。”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充满了痛苦、迷茫、自责、逃避，以及一丝决绝。
那件鹅黄色外衫，更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去意已决。
“周姐姐……她走了？”
曲非烟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她一个人……还受了伤，心里那么乱……”
乔峰浓眉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周姑娘性子刚烈，遭此大变，心绪难平，独自离去静一静，或许……也好。”
黄药师也微微摇头：“她体内邪功残余与记忆混乱交织，确需时间独自化解。
强行将她带在身边，反可能加重其心魔。
只是……这茫茫大海，她一个女子……”
林翊握着那封仿佛还带着些许温度的信，心中五味杂陈。
有担忧，有无奈，也有几分理解。
周芷若此刻的状态，就像一只受了重伤、又受到惊吓的鸟儿，任何靠近都可能让她更加慌乱，甚至再次伤害自己或他人。
让她独自冷静，或许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选择背后隐藏的风险，同样令人揪心。
他极目远眺，晨光微熹，海面茫茫，哪里还有那小舟的影子？
只有波涛起伏，海鸟盘旋。
良久，林翊才轻轻叹息一声，将信纸叠起放入怀中。
“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她选择独自面对，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希望她能早日想通，平安归来。”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他身旁，海风吹动她如雪的白裙和如墨的长发。
她看着林翊的侧脸，又望了望无垠的大海，轻声说道，语气是罕见的柔和与肯定：
“她会想通的。”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林翊心中的忧虑稍减。
他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周芷若离去的方向，转身，朝着等待的船只走去。
“起锚！扬帆！返航！”程青得到黄药师示意，高声下令。
巨大的船帆在晨风中“哗啦”一声展开，饱胀起来。
船只缓缓调转方向，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惊险、秘密与别离的海岛，向着大陆的方向驶去。
海天相接处，朝阳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跃然而出。
将万道金光洒满海面，也照亮了渐渐远去的侠客岛，以及船上众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船队后方约两三里外。
一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小帆船，正借着晨光与波光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升起了一面小小的三角帆，不紧不慢地，遥遥跟在了大船队之后。
船头，一个纤细单薄、戴着斗笠的身影，正默默眺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大船。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露出半张苍白却神情复杂的俏脸。
正是悄然离去的周芷若。
她并未真正远离，只是选择了一种更遥远、也更孤独的……跟随。
海船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之上。
离开侠客岛已有一日，风平浪静，阳光和煦，甲板上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与淡淡的离别愁绪。
获救的各派高手大多在舱内静养，有黄药师配置的丹药和之前“元气灌顶”的底子，恢复得都不错。
乔峰与桃花岛弟子程青等人忙着调整航线、了望海况。
小龙女喜欢清静，独自在船尾一处僻静角落打坐调息。
周伯通则像只多动症的猴子，上蹿下跳。
一会儿去骚扰伤员问东问西，一会儿又去摆弄船上的缆绳帆索，被程青哭笑不得地请下桅杆好几次。
而林翊，在最初半日的休整后，便向黄药师要了一间最安静、远离轮机噪音的舱室。
对外宣称要闭关调息，实则开始了对脑海中那些属于逍遥子的庞杂记忆碎片的系统梳理。
盘膝坐在简洁的舱室中，身下是柔软的蒲团，耳边只有船体破浪的轻微哗哗声和海鸥偶尔的鸣叫。
林翊手中握着【世界之匙】，温润的触感和隐隐的共鸣感。
仿佛能帮助他更好地集中精神，连接那些深藏的意识角落。
意识沉入识海，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洪流的冲击，而是主动地、有条理地去“翻阅”那些已经初步稳定下来的记忆片段。
正如他所料，这些记忆并非逍遥子完整的生平流水账。
更像是一个经过高度压缩和筛选的“知识包”或“经验数据库”。
其中占比最大的，是关于武学、道法、天地元气感知与运用的浩如烟海的感悟、心得、推演过程甚至是一些失败的教训。
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经脉运行，到高深的空间感知、精神锤炼，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却又因是碎片而显得跳跃和不够系统。
除了武学，还有一些零散的生活经历、情感碎片、人物印象。
如同老照片的边角，虽然模糊，却也勾勒出一些过往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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