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这双眼睛里有着少女的羞涩、倔强，有着对师门的敬重。
或许还曾有过对某位“林大哥”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仰慕。
但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封与空洞。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星光，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她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峨眉派那种清正平和中带着一丝锋锐。
而是一种阴寒刺骨、凌厉逼人，又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波动。
与身后那面刻满了扭曲“太玄经”的山壁散发出的精神污染，诡异地同频共振着。
“周姑娘？！”
乔峰失声低呼，虎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他虽从丐帮情报中得知周芷若可能在此，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
眼前的女子，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光明顶上有几分倔强、几分彷徨的峨眉弟子，判若两人！
黄药师瞳孔微缩，青衫在夜风中拂动。
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低声对身旁的林翊和乔峰道：
“果然是她……气机晦涩，神光内敛却失其魂，心神受制极深，已非本我。”
他博通百家，对医理、精神异术亦有涉猎，一眼便看出周芷若的状态极不寻常。
周伯通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打量周芷若，又偷偷瞄了瞄林翊。
用手肘顶了顶林翊，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在场几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
“林小子，这女娃娃怎么变得冷冰冰的？
跟古墓里那个小龙女妹子似的……
不对不对，龙女妹子是天生清冷，心里还是热的，这女娃娃……
啧啧，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芯子都冻透了！
你以前是不是欠她钱没还？”
林翊没有理会周伯通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周芷若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初见时万安寺塔下的无助与决绝……那些画面闪过脑海，与眼前这个眼神空洞、气息冰冷的女子重叠，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
试图从那冰封的眼眸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声音放得尽可能柔和：
“芷若姑娘，是我们，林翊，乔帮主，还有黄岛主和周老爷子。”
他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你还记得吗？我们是来救你离开这里的。”
周芷若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林翊，如同扫过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丝毫波澜。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背诵一段与她无关的经文：
“此处乃无上净土，光耀永恒，何须尔等凡俗浊物来救？
尔等擅闯圣地，窥伺圣典，已犯大忌。
念在初犯，速速离去，或可保全性命，得享安宁。”
这番话语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却带着一种被强行灌输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林翊眉头紧锁，知道普通的怀柔策略恐怕难以奏效。
他耐着性子，指向那面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壁，语气加重了几分：
“芷若，你清醒一点！
你看看这石壁上的功夫！
那不是正道武学，是邪术！
是‘净海宗’用来控制人心智、把人变成傀儡的工具！
你被他们骗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原来的周芷若吗？”
“亵渎圣教！诋毁圣典！当诛！”
听到“净海宗”和“邪术”二字，周芷若那双冰封的眸子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厉芒。
周身阴寒之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口中吐出的字眼，带着一种被触犯信仰般的狂热杀意！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
脚下步伐诡异莫测，带着重重幻影，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欺近林翊身前！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直刺林翊咽喉！
这一指，快、狠、准，兼具了峨眉派“金顶绵掌”的招式精髓与一种完全不同的阴毒狠辣，
指风破空，发出“嗤嗤”的尖啸，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撕裂！
这一下变起仓促，且谁都没想到她会如此果决，目标还是曾对她有恩、试图唤醒她的林翊！
“小心！”
乔峰和黄药师同时出声警示，两人气息瞬间提起，随时准备出手。
林翊反应亦是极快！
他对周芷若虽有旧情和怜悯，但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凌波微步心随意动，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侧滑。
那足以洞穿金铁的阴寒指风，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带起的寒意让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狠辣的指力！这绝不是峨眉正宗的路子！”
林翊心中又惊又怒，“她果然被彻底控制了心神，下手毫不留情，招招欲置人于死地！”
周芷若一击不中，眼神毫无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预设的程序。
她身形如影随形，紧贴而上，双手翻飞，指、掌、爪交替使出，招式依稀还能看出峨眉派的底子。
比如“飘雪穿云掌”的飘逸，“金顶九式”的凌厉，但运劲法门却变得奇诡绝伦，阴寒内力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
从四面八方缠绕、噬咬向林翊，更带着一股扰乱人心神的诡异波动。
林翊不愿伤她，只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在漫天掌影指风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看似惊险，实则总能于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偶尔遇到无法完全闪避的劲气，他便以空明拳的至柔巧劲轻轻引开、化去，口中依旧疾呼：
“芷若！
醒醒！
看着我！
我是林翊！你忘了万安寺了吗？
忘了我们一起对抗朝廷和蒙古人了吗？”
然而，他的话语如同石沉大海。
周芷若恍若未闻，眼神依旧冰冷空洞，仿佛林翊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是玷污了她心中“净土”的罪魁祸首。
她的攻势反而因为林翊的闪避和呼唤而变得更加急促、狠辣，阴寒掌风将周围的地面、石块都冻得龟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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