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带着青铜锈的腥气钻进衣领，吴境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脸颊上肿瘤凹凸不平的触感。那些孩童的哭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再失控伤到剩下的人。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拼尽全力拦下了血祭，救下了这三百个孩子，可现在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反倒成了比骸骨圣教更吓人的怪物。
叶无尘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他脸色依旧惨白，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黑色的血丝，却对着吴境摇了摇头：“不怪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们都得死在那些骨手底下。”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石板突然晃了晃，细碎的石屑从头顶的穹顶往下掉。之前被吴境的青铜光束击穿的圣殿穹顶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山体都发出沉闷的嗡鸣，显然是刚才的战斗余波震塌了山体的承重结构，这座埋在地下千年的骸骨圣殿，马上就要塌了。
“圣殿要塌了！”叶无尘脸色一变，转头对着缩在角落里的幼童们喊，“都往出口跑！快！”
孩子们吓得哭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往台阶的方向跑，叶无尘咬着牙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摔倒的孩子，肩头的伤口被动作扯得裂开，黑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吴境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着穹顶不断扩大的裂缝，目光落在了教主刚才崩碎的位置。他刚才分解教主本源的时候，隐约感觉到那片废墟底下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和他脚踝处的门形斑纹隐隐共振，现在那股波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过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叶无尘见他不动，急得吼了一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们先出去，我马上来。”吴境摆了摆手，他能感觉到那股波动里没有恶意，反倒带着一股熟悉的温度，像是和他体内的本真本源同出一源。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剥离刃，刃身还沾着他自己的血，原本爬满青铜纹路的刀刃此刻竟恢复了大半淡金色，显然是刚才的完全版剥离术，意外将刃身里的门蚀气息也一并分解了不少。
他踩着散落的碎石往圣殿核心的方向走，越靠近那股波动就越明显，脚踝处的门形斑纹烫得厉害，连带着他右眼里的星图纹路都开始微微发亮。之前教主站着的地方，地面已经塌下去了一个半人高的洞，黑幽幽的，寒气混着淡淡的幽香从洞底往上冒。
吴境纵身跳了下去，洞底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四周的岩壁上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而密室的正中央，整齐地摆着九具石棺，每具石棺的棺盖上都刻着北斗七星的纹路，和他之前在圣殿里看到的观测者遗体摆出的阵型一模一样。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石棺前，指尖刚碰到棺盖，厚重的玄武岩石棺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化作了石屑。石棺里躺着一具干尸，身上披着和观测者虚影一样的灰袍，脸上覆着半块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右眼眼窝是空的，脊椎的位置插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门碎片，碎片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吴境心里一紧，走到第二具石棺前，伸手推开棺盖，里面的干尸穿着同样的灰袍，脊椎上也插着一块青铜门碎片，只是碎片的形状和第一块完全不同。他依次打开剩下的七具石棺，每一具干尸的脊椎上都插着一块形状各异的青铜门碎片，有的是门轴的形状，有的是门环的弧度，九块碎片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竟刚好组成了一把完整的钥匙形状。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第九具干尸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和他早年在1级世界亲手磨的、后来送给苏婉清的木镯，纹路一模一样，连镯身上被他不小心刻坏的那个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吴境的呼吸瞬间顿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摘下那只木镯，指尖刚碰到木镯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指尖窜进了他的身体里，无数记忆碎片猛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九个穿着灰袍的观测者站在青铜门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色，其中一个人长得和苏婉清一模一样，她笑着将手里的木镯戴在身边人的手上，然后转身将青铜门碎片插进了自己的脊椎里。他看见百万修士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青铜门在喊杀声中缓缓闭合，门缝里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看见九道虚影对着他弯腰行礼，嘴里吟唱着那首熟悉的观测者葬歌，最前面的那个人嘴唇开合，对他说“我们等你回来”。
记忆碎片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他右眼里的星图纹路亮得快要烧起来，脚踝处的门形斑纹烫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九具干尸脊椎上的青铜门碎片像是受到了召唤，同时从干尸身上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慢慢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完整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字——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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