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御膳房总是弥漫着浓郁的油香，清晨刚过，灶台前就飘起厚重的油烟 —— 掌勺的李师傅正颠着铁锅，锅里的红烧肘子裹着浓稠的酱汁，油星子 “滋滋” 溅在灶台上，旁边的小灶上，辣炒鸡丁的辛香混着花椒的麻味，呛得新来的小杂役连连咳嗽。
江兰抱着《儿科护理要诀》的民间修订稿路过，刚走到御膳房门口，就被这股油辣味呛得皱起眉。她往里扫了一眼，案台上摆着的早膳半成品更是触目惊心：托盘里码着油亮的糖糕、裹着面糊的炸春卷，陶碗里盛着泛着油花的羊肉汤，唯独看不到半点新鲜蔬菜的影子。
“江兰姑娘，您怎么来了？” 御膳房总管刘师傅迎上来，手里还拿着沾着油的锅铲，“今日早膳备的是皇上爱吃的红烧肘子、辣炒鸡丁，还有您之前说的小米粥，要不要先尝尝？”
江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碗小米粥上 —— 粥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显然是熬粥时加了过多的荤油。“刘总管，这粥里怎么还加荤油？” 她指着粥碗，“小米粥本是养胃的，加了荤油反而油腻，皇上最近总说胃里胀，怕是跟这些油腻饮食有关。”
刘师傅愣了愣，随即笑着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 熬粥加荤油才香，皇上打小就吃惯了；还有这红烧肘子，得用三斤油焖煮才够味，要是少油，皇上该说没滋味了。”
正说着，几个宫女端着食盒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叫小莲的宫女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小声嘀咕：“昨天吃了那炸春卷，夜里拉了好几次，今天这辣炒鸡丁，看着就不敢吃。” 另一个宫女也附和：“可不是嘛，最近御膳房的菜越来越油，我这嗓子总疼，太医院说是‘上火’，让少吃辛辣油腻。”
江兰心里一沉 ——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听到宫女抱怨饮食引发的不适。之前编写《儿科护理要诀》时，她就发现宫中饮食存在两大问题：一是 “重荤轻素”，每餐至少三荤一素，蔬菜多是点缀；二是 “重油重辣”，荤菜多是红烧、油炸，素菜也得用多油爆炒，还爱加大量辣椒、花椒提味。这种饮食不仅容易引发肠胃不适、上火，长期吃还会加重身体负担，尤其胤禛最近为了新政熬夜批奏报，本就脾胃虚弱，再吃这些油腻辛辣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刘总管，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江兰拉着他走到僻静处，语气诚恳，“最近宫里不少人因饮食油腻上火、腹泻，皇上也总说胃胀气，我想结合现代的营养学知识，给御膳房的食谱做些改良，改成‘荤素搭配、清淡为主’，再添几款养生粥品，您看行吗？”
刘总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锅铲 “啪” 地放在案台上：“姑娘，这可不行！御膳房的食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皇上、各宫主子都吃惯了，要是改得清淡少油，没了滋味，主子们怪罪下来，谁担得起？再说，‘荤素搭配’哪有那么容易？宫里的规矩，每餐荤菜必须比素菜多，这是讲究‘皇家气派’，改了就是坏规矩！”
江兰早料到会有抵触，她没有硬辩，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着最近半个月的 “宫廷饮食健康记录”：“刘总管，您看 —— 这半个月，因饮食油腻腹泻的宫女太监有十五人，上火嗓子疼的有二十三人，太医院的药材支出比上月多了三两，都是治肠胃和上火的。皇上昨天批奏报到子时，今早还说‘胃里堵得慌，没胃口’，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不仅宫里人遭罪，还得多花药材钱，不符合新政‘开源节流’的规矩啊。”
刘总管接过小册子，看着上面 “十五人腹泻”“二十三人上火” 的数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 他虽看重传统，却也知道 “皇上的身体” 和 “新政节流” 是大事，若是真因饮食耽误了皇上处理新政，他可担不起责任。
“姑娘，不是老奴不配合，只是这改良的法子，得让皇上满意才行。” 刘总管的语气软了下来，“您要是能做出让皇上觉得好吃又不油腻的菜，老奴就按您说的改。”
“好！” 江兰立刻应下，“今日午膳，我来帮您做两道菜，再熬一款粥，您让皇上试试，要是皇上觉得好，咱们再全面改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江兰几乎泡在御膳房。她先从食材选择入手 —— 让小杂役去菜园摘最新鲜的青菜（菠菜、小白菜）、南瓜、小米，又让刘师傅准备新鲜的鲈鱼、鸡胸肉，特意叮嘱 “荤菜选瘦肉，避免肥肉”。
第一道改良菜是 “清蒸鲈鱼”。江兰教李师傅处理鲈鱼：“鱼腹里的黑膜要刮干净，那是腥味的来源，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蒸的时候只放姜片、葱段去味，淋少许料酒，不用放过多的油和调料，蒸好后淋一勺热油激香就行，这样既鲜又不油腻。”
李师傅按着法子做，蒸好的鲈鱼雪白鲜嫩，只飘着淡淡的葱姜香，没有之前红烧鲈鱼的厚重油味。刘总管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鱼看着就清爽，比红烧的好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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