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明白。”小卓子连连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可是督主他……他根本不听劝。刚才还让我把沈千户叫来,说要听清查进展……”
程不识眉头紧皱,正想说什么,里间传来林夙的声音:“小卓子。”
小卓子连忙擦了擦眼泪,应声进去:“督主,您吩咐。”
“沈锐来了吗?”林夙问。
“还没……程太医说您需要静养,我就没让人去叫。”小卓子小声说。
林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让小卓子心头一紧。
“去叫他来。”林夙淡淡道,“还有,把这几日积压的奏报都拿过来。”
“督主!”小卓子急了,“您刚吐了血,程太医说了要静养……”
“去。”林夙只说了这一个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小卓子咬着嘴唇,眼看又要哭出来,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程不识站在外间,听着里面的动静,摇头叹息。
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是在燃尽最后一点生命,去完成某种无人能懂的执念。
沈锐来得很快。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林夙咳血的事,进门时脚步放得极轻,脸上写满担忧。
“督主。”他躬身行礼,声音也压得很低。
林夙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堆着几摞文书。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奏报在看,听见声音,头也没抬:“说吧,查到哪儿了?”
沈锐定了定神,开始汇报:“代王府及在京别院已全部查封,共抄出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珠宝古玩不计。其直系党羽七十三人已全部收监,其中四品以上官员十一人,军中将领三人。这是初步审讯的口供。”
他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小几上。
林夙放下手中的奏报,拿起那份卷宗,一页页翻看。他的动作很慢,但目光专注,不时在某处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三人,”林夙指着卷宗上的几个名字,“口供里提到曾与户部钱尚书有过银钱往来。具体数目、用途,问清楚了吗?”
“还在审。”沈锐道,“钱尚书那边,属下派人暗中盯了,暂时没有异动。”
“继续审,往深里挖。”林夙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钱有道这个人,贪财好利,但胆子不大。代王若想拉拢他,必是用了重利。查清楚这些银钱的去向,是入了私库,还是走了别的门路。”
“是。”沈锐应下,又迟疑道,“督主,钱尚书毕竟是二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恐怕……”
“所以要查。”林夙抬眼看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查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让他辩无可辩。陛下现在需要立威,也需要清理户部这个积弊最深的地方。钱有道,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沈锐心中一凛,明白了林夙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追查余党,这是要借代王案的东风,顺势掀起一场更大的吏治整顿。而这场整顿,势必血流成河。
“还有,”林夙继续翻看卷宗,“这份口供里提到,代王曾通过一个叫‘永昌票号’的钱庄,向几位边关将领输送银两。这个票号,查了吗?”
“查了。”沈锐连忙道,“永昌票号表面上做的是正当生意,但暗地里替不少官员洗钱走账。东厂已经查封了它在京城的三个分号,抓了掌柜和账房,正在核验账本。”
“账本要尽快理清。”林夙道,“哪些官员走过账,走了多少,用途是什么,一笔笔都要对得上。特别是边关将领那边,军饷事关重大,若有克扣贪墨,必须严惩。”
“属下明白。”沈锐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督主,边关那边……秦岳将军刚立了功,陛下正看重。若查到他麾下的人,恐怕……”
林夙沉默了片刻。
秦岳是景琰信任的将领,也是东宫旧部。若真查到他手下的人有问题,处置起来确实棘手。
“查。”最终,林夙还是说了这个字,“但查的时候,注意分寸。若只是小贪小占,敲打敲打即可。若是大案……先报给我,再定夺。”
“是。”沈锐松了口气。
他知道,督主虽然行事越发狠厉,但并非不分轻重。该严的时候严,该留余地的时候,也会留一线。
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夙听得仔细,问得也细,偶尔咳嗽几声,便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一口,然后继续。
小卓子几次想进来劝他休息,都被沈锐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督主现在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用这些公务,来填补内心某种巨大的空洞。
终于,所有事项汇报完毕。沈锐合上手中的册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督主,还有一事……陛下今早下旨,命三司加紧审理代王案,限期一个月内结案。另外,陛下还特意吩咐,让东厂将清查结果单独呈报一份,不必经内阁转呈。”
林夙正在翻阅文书的手顿了顿。
不必经内阁,单独呈报。这意味着景琰给了他极大的信任,也给了他极大的权力。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风险,都将由他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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