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沉默了许久,久到沈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我知道。”
我知道他的难处,知道他的苦。
可知道又如何?
伤口已经在了,信任已经碎了。那些日日夜夜的猜忌、疏远、权衡,那些诏狱中冰冷的铁栏和绝望的等待,不是几句“不得已”、几箱赏赐就能抹平的。
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忠臣,做他锋利趁手的刀。但他再也做不回那个全心全意信赖他、可以将后背完全交托的“林夙”了。
“你下去吧。”林夙最终只是淡淡道,“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沈锐知道多说无益,躬身退下。
值房内重归寂静。林夙独自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一片暖橘色,很美,却转瞬即逝。
小卓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亮了烛火,又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药:“督主,该用药了。”
林夙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他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眉头都没皱一下。
“督主,晚膳想用点什么?御膳房问了,说陛下吩咐了,您想吃什么都可以做。”小卓子小心翼翼地问。
“清淡些就好。”林夙放下药碗,拿起桌上那份沈锐留下的名单,就着烛光细细看了起来。
小卓子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烛火在那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心中一阵酸楚。督主明明已经回来了,官复原职,加官进爵,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在诏狱时,更让人心疼了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座阴冷的牢狱里,再也带不出来了。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依旧亮着。
景琰站在窗前,望着司礼监值房的方向。那里也亮着灯,他知道林夙一定还在处理公务。那个人,总是这样,拼命得让人心疼,又固执得让人无奈。
高公公悄声进来,将一份密报放在御案上:“陛下,林公公那边……用药了,晚膳也用了些清粥小菜。沈锐去禀报了公务,林公公提点了几句,精神看着……还算撑得住。”
景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陛下,您也早些歇息吧。”高公公劝道,“明日冬至大典,还有许多事宜……”
“朕知道。”景琰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高公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有错。若有,也是奴才们未能替陛下分忧。”
景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子不会错?可若天子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护不住,连一份纯粹的情谊都守不住,这天子做得,又有什么意思?
“他……终究是怨朕了。”景琰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高公公不敢接话,只能沉默地侍立在一旁。
窗外,北风渐起,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漫长的冬夜,才刚刚开始。
而横亘在君臣之间的那道裂痕,如同这深宫夜色,浓重得化不开,也不知……是否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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