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响,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得见。
“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已在广州城内备下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何明风在跳板末端站定,没有往前走。
他把码头上的官员扫了一遍,视线在第三排的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人穿着游击将军的武官服,站在都指挥使身后,个子不高,腰板挺得很直。
他袖口露出了一小截金色的链子,链子末端没进袖子里,看长度应该是怀表。
怀表在广州不稀罕。
稀罕的是西洋货,大盛自己造不了那么好,市面上卖的都是从外面流进来的。
一个游击将军的俸禄,买一块怀表不便宜。
“周大人客气。”
何明风收回视线,朝周望之拱了拱手。
“船队需要在广州停五天,补充淡水和粮食,接收广州布政司调拨的新兵。”
“新兵集在何处?”
周望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都指挥使,都指挥使又看了看旁边的汤克明。
汤克明从第三排走出来,朝何明风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广州水师营游击将军汤克明。”
“启禀钦差大人,广东卫所奉调兵员已备齐,共一千二百名,原定今日在虎门寨交船。”
“但是——”他顿了顿,“末将接到兵部公文,海防重地,卫所兵丁不得轻调出境。”
“末将不敢违抗兵部之令,特来向大人请示。”
何明风看着他。
汤克明的脸上带着笑,笑容很标准,牙齿露了八颗。
“兵部的公文,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傍晚。”
“带了吗?”
汤克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
何明风接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是兵部的公文,盖着兵部左侍郎赵廷玉的关防。
内容跟汤克明说的一样:广东海防要紧,水师营兵丁不得调离本汛,如有特别需要,须经兵部另行核议。
何明风把公文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汤将军,这份公文我收了。”
“调兵的事,本官自有计较。”
何明风转身朝周望之道,“周大人,宴席就不必了。”
“船队需要淡水一百五十桶、粮食三千石、药材若干,清单在这里。”
他从钱谷手里接过一张纸,递过去。“三日之内备齐,有劳。”
周望之接过清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大人放心,下官立刻去办,只是这调兵的事——”
“本官说了,自有计较。”
何明风朝码头上的官员们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船上。
白玉兰正在船头擦火铳,看见何明风上来,放下了手里的布。
“兵不给?”
“兵部来了公文,说海防重地不得轻调。”
何明风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公文,递给白玉兰。“
白玉兰展开看了看。
赵廷玉在京城,公文从北京到广州,走急递铺最快也要二十天。“
“咱们出海才七八天,这份公文不可能是因为咱们出发才发的。”
“所以是早就写好的。”
何明风把公文拿回来,叠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赵廷玉知道我要来广州调兵,提前把公文发了过来。”
“汤克明拿着它,就有了拖延的借口。”
“那怎么办?”
何明风走到船尾楼甲板上,望着岸上的码头。
官员们已经散了,码头上只剩下几个小吏在收拾桌子。
远处虎门寨的营房里隐约能看见兵丁的身影,穿着号衣,三三两两在操场上走动。
“让阿泰下船。”
何明风说。“广州码头上的茶馆多,让他找几家坐坐。”
“放一个消息出去,钦差行辕正在查一桩西洋禁品走私案,涉及广州水师。”
白玉兰把火铳挂回肩上。
“汤克明的怀表?”
“你也看见了?”
“你下船的时候我就在船头,他抬手行礼的时候链子露出来了。”
白玉兰用手指在袖口位置比了一下。
“广州市面上最少值一百两。”
“他一个游击将军,一年俸禄加养廉银不过一百二十两。”
“一百两的表,他戴得起。”
何明风皱了皱眉。
“但他袖口那块表我瞄了一眼,表壳上镶了宝石,估计一块要三百两往上。”
何明风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
“三百两的表,他戴不起。”
“要么是别人送的,要么是走私分红的。”
白玉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阿泰。
阿泰正在底舱清点火炮。
他从福州带出来的十二门佛郎机炮都固定在炮位上,炮身擦得锃亮,每门炮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发石弹。
何明风下来的时候,阿泰正蹲在一门炮前,用手摸着炮管内侧的膛线。
“阿泰,手里的活先放一放,你下船去一趟广州码头。”
何明风把放消息的事说了一遍。
阿泰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