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脸皮生疼。日头早已沉入西山，惨淡的月光洒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影子。李家新屋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呜”声，像鬼哭。
王小梅缩在灶房门口的小马扎上，枯树枝般的手无意识地揪扯着破棉袄的衣角。清秀的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不易察觉的……焦灼和……一丝……深藏的……不安。白天在河堤上，她远远地看见刘寡妇刘巧嘴像只闻着腥味的土耗子，在帮工的战士堆里蛄蛹，枯树皮似的驴脸上堆着黏糊糊的假笑，浑浊的老眼滴溜溜乱转，逮着人就打听那个叫孙卫东的年轻战士。
“小孙……孙卫东……多大了？老家哪儿的？家里……家里啥情况？有……有对象没？……”
那刻意拔高的、带着馊烘烘酸气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尖儿，狠狠扎进王小梅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尖子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巨大的……不安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警惕！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刘寡妇打听孙卫东？！她想干什么？！联想到前几天娘那场雷霆万钧的骂街，联想到刘寡妇那张写满算计和阴毒的枯树皮脸……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梁骨往上爬！
她枯树枝般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捏得发白。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不行！得盯着！不能让她使坏！
入夜。寒风更烈。惨淡的月光被浓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李家新屋的院门悄没声地开了一条缝。王小梅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围着半旧的蓝布头巾，像只灵巧的猫，悄没声地溜了出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泥地，朝着河滩营地的方向挪去。动作轻盈，带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警惕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
她没敢靠得太近。远远地，就看见刘寡妇刘巧嘴那干瘦的身影，像只幽灵，缩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旁边，还跟着一个更加壮实、裹着半新花棉袄、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身影——她的闺女刘美玉！两人鬼鬼祟祟，浑浊的老眼和细缝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炊事班帐篷昏黄的灯光，枯树皮似的驴脸和圆盘似的大脸上写满了焦灼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王小梅的心猛地一沉！枯树枝般的手死死抠住旁边一棵老榆树粗糙的树皮！指甲盖都掐进了木头缝里！渗出血丝！她们果然要搞鬼！她们在等谁？！孙卫东？！
她枯树枝般的身子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冰冷的树干后面。深陷的眼窝死死钉在阴影里那对母女身上。呼吸急促，带着浓重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就在这时！
炊事班帐篷的厚帆布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
踉踉跄跄地！
一头扎了出来！！
是孙卫东！！
惨淡的月光下，他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泥地！像棵在狂风中挣扎的小树！随时要倒下！他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朝着营地边缘、靠近河滩的方向走去！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脆弱！！
王小梅深陷的眼窝猛地一缩！枯树枝般的手死死抠着树皮！心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他……他喝醉了？！怎么醉成这样？！谁给他喝的酒？！一股混杂着巨大的……心疼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愤怒！像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烧得她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就在这时！
阴影里！
刘美玉那壮实的身影！
猛地动了！！
像只闻着血腥味的饿狼！她圆滚滚的腰身一扭！裹紧花棉袄！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朝着孙卫东踉跄的背影！一头扑了过去！！动作带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她像一堵肉墙！猛地拦在孙卫东踉跄的身前！圆盘似的大脸上抹着两团劣质胭脂，红得像猴屁股！细缝似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和一丝……深藏的……羞怯！她手猛地伸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孙卫东一只胳膊！同时！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刺耳！带着浓重鼻音和刻意夸张的！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似的尖叫！！
“啊——！！！！”
“耍流氓啦——！！！！”
“当兵的欺负人啦——！！！！”
“救命啊——！！！！”
这尖叫！
像一把、沾着屎、还插着玻璃碴子的搅屎棍子！
猛地捅进了死寂的寒夜里！！
瞬间！
臭气熏天！污血横流！！
孙卫东迷离的眼睛猛地一瞪！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带着酒意的……错愕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他手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酒精的力量让他浑身发软！动作迟缓！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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