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客对瓦岗潜在危机的剖析,句句切中他内心深处隐约的忧虑。大军膨胀带来的管理压力与粮食消耗,与王世充对峙的僵局,内部各派的平衡……这些问题他并非不知,只是被眼前的扩张势头所暂时掩盖。徐洪客的信,如同一声警钟,让他从志得意满中清醒了几分。
而那个大胆的战略构想,更是让他心潮澎湃。直取江都,执君号令!这是何等的魄力与眼光!若能成功,他李密将不再是割据一方的“魏公”,而是拥有废立大权、继承隋室法统的天下共主候选人!王世充、窦建德、高鉴,乃至关中的李渊,届时都将在他之下!
“此人所见,远超邴元真、祖君彦之辈!”李密对左右心腹感叹,“真乃奇士!速速查明此人所在,我当亲书征召,委以重任!”
他当即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极力褒扬徐洪客的见识,表示对其策论深为赞同,并邀请其立刻出山,前来洛口,共商大计,愿以师友之礼相待,授以要职。
使者携李密亲笔信与厚礼,火速赶往泰山。
然而,当使者抵达徐洪客茅庵时,已是人去屋空。庵中整洁如常,棋局仍在,道经仍在,唯独不见了徐洪客本人及其随身之物。询问山中樵夫、隐者,皆言前几日尚见徐道长于崖边观云,近日却未见踪影,不知所往。
使者四下搜寻无果,只得悻悻而返,禀报李密。
李密闻之,怅然若失,良久方叹:“高士行踪,果然飘忽。既不肯见,必是观我未能立行其策,或时机尚有未协。然其言如晨钟暮鼓,当谨记之。”
他将徐洪客的书信珍藏,心中那个“直取江都”的念头,如同埋下的火种,开始悄然滋长。只是眼下,王世充大军日益迫近,东都战事一触即发,他暂时无法脱身,实施如此宏大的战略转移。但他暗下决心,待击破东都,稳定河南,便要认真考虑挥师东南,去摘取江都那看似唾手可得的“熟果”。
而徐洪客本人,则如同他出现时一般神秘,消失在了泰山的云雾与乱世的烽烟之中,再无踪迹。只留下两封搅动雄主心绪的书信,和一个或许将改变历史走向的惊人战略构想,在河南的大水与四起的硝烟之上,悄然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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