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纷扰,直抵本质。他便是徐洪客,出身不详,学识渊博,尤精韬略、天文、地理,常以道士身份云游四方,观察时势,却从未轻易出仕。天下大乱以来,他隐于泰山,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对中原乃至四方局势了如指掌。
案几上,除了棋盘,还摊开着数卷最新的各地情报抄件,内容详实,显见其自有隐秘的消息渠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关于河南水灾、李密开仓、民心归附的记述,又掠过有关山东高鉴吞并徐圆朗、稳固齐鲁、与琅琊王氏联姻的详情,最后停留在关于江都隋炀帝昏聩荒唐、骁果思归、人心离散的段落上。
良久,徐洪客轻轻叹息一声,推开棋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松涛阵阵,云卷云舒。
“李密得粮得人,看似势大,然根基未固,劲敌在侧。”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剖析一局更大的棋,“王世充非易与之辈,东都坚城未下,江淮劲卒将至。瓦岗内部,山头林立,邴元真、单雄信、王伯当、裴仁基……各有心思。如今骤得十馀万饥民为兵,看似壮盛,实则兵员素质驳杂,耗费剧增,管理难度倍增。若不能速战速决,打开局面,久聚之下,米尽人散,师老厌战,其势必衰。”
他的目光转向东方,仿佛穿透群山,看到了历城方向:“高鉴……此人崛起于行伍,却能迅速整合山东,联姻士族,收揽水师,其志非小,手段亦高明。如今尽有齐鲁膏腴,根基渐固。然其目光似仍局限于山东一隅,忙于消化新得之地,未见更宏大的进取布局。可惜,可惜。”
最后,他的视线投向南面,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杨广困守江都,犹自醉生梦死,行此‘配妻’荒政,已是冢中枯骨,只待时日。江都积储尚丰,骁果思归,中枢崩溃在即。此实乃天下第一大变局之枢纽!谁能执取江都,拘拿独夫,便能承继隋室部分法统,获取巨大政治资本,更得江淮财富、精锐,一举奠定王霸之基!”
一个清晰而大胆的战略构想,在他脑海中完全成形。
徐洪客不再犹豫,回到案前,铺开两张素笺,提起狼毫,笔走龙蛇。他要同时向两位当世最具潜力的雄主,献上同一份关乎天下走势的策论。一份致山东高鉴,一份致瓦岗李密。
致高鉴书中,他先是简要褒扬高鉴平定山东、善抚士民之绩,继而笔锋一转,直指要害:
“……今公虽定齐鲁,然北有窦建德虎视,西有李密、王世充缠斗,南有杜伏威未平,根基虽固,四面皆邻。若安于现状,止步修养,待中原胜负分晓,胜者挟大势东来,公何以御之?夫进取者,非必劳师远征。今江都昏主自弃于天,骁果离心,仓廪虚悬,实乃千载一时之机!公拥齐地之富,渤海之利,水师初成,何不效仿项王‘破釜沉舟’之志,但留精兵守要害,亲率舟师劲旅,浮海南下,直捣江都?袭其不备,执彼独夫,则天下震动!公可挟天子以令不臣,收江都积储、骁果以壮军实,据江淮财赋之地以固根本。届时,北连河北,西结李密或制之,南慑杜伏威,天下大势,已在公之掌中矣!若逡巡不敢,坐失良机,待李密缓过气来,南下取江都,则公虽据山东,亦不免为偏安之局,终难竞逐天下。时乎时乎,不再来!惟公英察。”
喜欢山河鉴:隋鼎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山河鉴:隋鼎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