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抬眼看他。
“我看到一个老篾匠没了胳膊,还在教年轻人编竹器;看到一个伤兵把唯一的肉让给孤儿;看到孩子给伤员送饭,盲妇为战士补甲。”
林天声音低沉,“我看到的不是一群难民,是一个文明——一个以互助、平等、奉献为核心的文明。”
帐内云泽长老们动容了。
三个月来,他们听惯了“蛮夷”、“残部”、“败军之将”。
第一次有人用“文明”形容他们。
“但也正因为如此,”林天话锋一转,“我才更痛心。这样的文明,不该毁灭在刀兵之下,不该饿死在碧水河边。”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营地中那些虽然饥饿但眼神清亮的人们:
“云泽的精神,让我想起天部落两年前的样子——那时我们也只有几十人,在山洞里挨冻受饿......”
他转身,目光如炬:
“所以今日我来,不是来征服,是来邀请——邀请云泽加入一个更大的家园。在那里,有一个与你们差不多的部落——天部落。”
“天部落法典第一条:凡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林天一字一顿,“但法典之下,各族可保留自己的习俗。云泽的平等、共有制、长老与族人同住制、伤员优先制——这些都与天部落法典相似。”
一位白发长老颤声问:“你们……不觉得我们这样是‘蛮夷陋习’?”
“陋习?”林天摇头,“如果天下人都像云泽人这样,把最后一口粮让给孩子,把最后一件衣让给老人,把最后一支箭让给战友——那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他走到那位长老面前,深深一躬:
“我林天,敬的不是云泽的武力,是云泽的魂。”
帐内死寂。
然后,有压抑的啜泣声响起。
三个月来,云泽人用血肉守卫的,不只是祖地,更是这种生活方式,这种价值观。
如今终于有人懂得,终于有人尊重。
云瑶站起身,眼中含泪却带笑:“林首领,你刚才说……邀请?”
“是,邀请。”林天郑重道,“邀请云泽二十二万兄弟姐妹,加入天部落,建立‘云泽城’。天部落为你们夺回土地,夺回家园,夺回祖地......”
“那碧水河呢?”沧澜忍不住问,“我们的祖地……”
“碧水河永远属于云泽。”林天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现在强取,是让二十二万人去送死。我们先活下去......我们要让云泽的旗帜,重新插满碧水河两岸。”
他看向云瑶:“族长,你愿意接受这个邀请吗?愿意带着云泽的魂,去一个更大的的地方,让它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云瑶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临终的话:“瑶儿,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云泽人还在,云泽就还在。”
她想起营地里那些饿得浮肿却仍把粥让给别人的孩子。
想起那些重伤仍要求返回前线的战士。
想起那些老人偷偷走进深山,只为省下一口粮。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
“我接受。”
盟约基本议定后,云瑶邀白鹿到自己的“闺帐”小坐——其实那只是与普通女兵合住的一顶帐篷,云瑶只在角落有个铺位。
帐内还有三个年轻女子正在缝补衣物,见族长带客人来,笑着挪出位置,便自觉出去了。
“让妹妹见笑了。”云瑶有些窘迫,“我们所有未婚女子都住大帐,我也一样。”
白鹿却径直走到云瑶的铺位前,看见板床上只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草上是一张洗得发白的麻布单。
床头放着几卷竹简、一把梳子、一面磨得光滑的铜镜——这就是全部家当。
她忽然转身,紧紧抱住云瑶。
云瑶僵住了。
“傻姐姐……”白鹿声音哽咽,“这三个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云瑶的眼泪瞬间决堤。
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怎么熬过来的”,而不是“你要怎么带我们熬过去”。
她趴在白鹿肩上痛哭,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良久,哭声渐歇。
白鹿拉着云瑶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天部落制的蜂蜜糖:“吃点甜的,心里会好受些。”
云瑶接过,小口吃着。
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直达心底。
“姐姐,”她轻声问,“天部落……真的能容下我们这样的异类吗?所有人都说我们傻,说共食制养懒汉,说平等制没规矩……”
“那是他们不懂。”白鹿温柔道,“我在白鹿城学堂教孩子时,常讲一个道理:人如树,有的树长得直,有的树长得弯,但都在努力向着阳光生长。云泽人的‘阳光’,就是彼此关爱、彼此奉献——这有什么错?”
她握住云瑶的手:“而且天哥说过,文明就该百花齐放......”
云瑶眼睛渐渐亮起来。
那顶简陋的女兵帐篷,帘幕垂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林天在帐外等得有些焦躁,不时看向西沉的日头。
谈判虽已基本议定,但白鹿突然邀云瑶私谈这么久,实在蹊跷。
三虎倒悠然自得——山君伏地假寐,惊澜在逗弄一只云泽营地的小狗,啸岳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帐内隐约传来女子的交谈声,时而低语,时而轻笑,偶尔还有压抑的啜泣。
林天几次想靠近些听,都被云泽女兵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五步之外。
“首领稍安。”那位缺了条胳膊的老篾匠秦爷爷笑眯眯地说,“女子说体己话呢,男人听不得。”
直到申时末,帐帘终于掀起。
白鹿先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身后,云瑶低着头迈出帐篷,脸上竟泛着奇异的红晕——不是羞涩的粉红,是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耳根的酡红,像喝了烈酒般明艳。
林天愣了:“你们……谈了什么?”
云瑶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让林天浑身一激灵——那是种混合着羞怯、坚定、期待和……某种认命般的温柔的眼神。
她只看了一眼,就慌忙别过头去,竟不自觉地往白鹿身边靠了靠。
白鹿抿嘴一笑,牵起云瑶的手,走到林天面前:“天哥,云瑶妹妹答应的事。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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